第37章 大人,时代变了(1 / 1)

僭臣 毁玉沉珠 2166 字 11天前

言念温指尖轻抚摩挲着勺柄,闻言目光微转,面上浮起一抹讥笑。

“贤人君子,明于盛衰之道,通乎成败之数,审乎治乱之势,达乎去就之理1。可是大人……”

她手下一松,勺子与碗沿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那双桃花眼看向谢儒渊,似带着嘲弄之色,唇瓣开合。

“时代变了。”

说罢,她唇角一勾,自谢儒渊复杂的神色中站起身来,眼神透着讥讽与不屑。

“您那番话,还是留着日后同明帝去说吧。”

明帝,即南邵已故的邵明帝,如今南邵皇帝的皇祖。

看着眼前突然变得极其陌生的少年,听着她陌生的语气,谢儒渊瞬间黯然失色。

见那人转身要走,他着急地要扶桌站起身去追,手下却没注意扶了个空,整个人顷刻间撞在木桌上,摔了下来。

木桌被猛地推开一段距离,盛着苦羹的青瓷碗也因此摔碎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身后哗啦一片,言念温脚步一顿,停下了。

手心传来刺痛,谢儒渊却顾不得,平日里能窥探人心的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却希冀般看向眼前的背影。

那人冷冷一笑,头也未回地道:“谢大人老态龙钟,还是莫要掺和朝堂之事,早些归乡颐养天年吧。”

嗓音温润如玉,说出的话却寒如冰窟。

谢儒渊最后的希冀被掐灭,那双眼睛中透出一股深深的失落和无助,整个人像是又老了十来岁,浑身散发着疲惫和沉闷的气息。

韩识听见动静赶来时正巧听见这话,他张嘴似要说些什么,余光瞥到谢儒渊摔倒在地,不禁瞪大了眼睛。

“先生!”

他忿然作色,愤愤看了言念温一眼,闪身冲进屋里去扶自家先生。

言叶愣在不远处诧异地看着这一幕,见自家主子迈步离开,她扭头看了屋内的二人一眼,转身跟上了言念温。

二人走后没多久,老媪从院外回来了,身旁是初五和初六。

屋内,谢儒渊在一旁坐着,一只手做了简单的包扎。韩识正在收拾地上的碎片和狼藉。

老媪大惊,“这是怎么了?”

“唉,”谢儒渊深深叹了口气,“是老夫思虑不周,操之过急了。”

韩识似是生着闷气,听言立即驳道:“那位一意孤行,先生又何必自责?”

老媪好像明白了什么,没再多问。

言念温上了靖北侯府前来接送的马车,言叶紧跟着钻进了车厢,车外坐着车夫。

车厢内传来主仆二人的谈话声。

“主子,那位早已上书乞骸,偏又回来作甚?”

“哼!找罪受罢了。”

“啊?可那位瞧着也不像是不明是非之人啊。”

言叶口中惊讶,神情与语气丝毫不符,面色凝重地看着言念温写的纸条。

言念温扫了眼车厢外,看向言叶,声音无情又淡漠。

“时代会变,人也会变,更何况他一古稀老者?今上爱民如子,但大邵江山万里,百姓千千万,天子如何顾及至每人?”

嘴上这样说,手中笔却又写下几个字。

『传庄 护五安』

言叶严肃点头。

只听言念温接着道:“百姓有众,天子唯一。本相虽为国相,却因辅君而存,君之决策或对或错,吾等人臣岂能僭越了去?本相瞧他当真是老糊涂了!”

“可需属下派人去——”

车内默了许久,才接着传出声音来。

“手脚干净些办。”

“喏!”

车夫面无表情地驾着马车,向侯府而去。

是夜,平凉王府的书房灯火明亮。

晏青云站在书案前,一旁是饮流和知源。

“根据现下所得的消息,而今的言子沛很可能是褚聿所扮。”

晏青云说着,凤眸流转,不由想到了宴会上喜好橘子的言念温。

是了,他当年被那位夫人收养,那对兄妹确是喜好玉实的。

至于真正的言子沛……他还不太清楚。

晏青云划去了纸张上的“言子沛”三个字,转而在一旁落笔写下“褚聿”二字。

“褚聿此人自小好文,志在朝堂。当年之事发生时,他还在外游学,不排除他是在得知淮阴侯府被抄家之因后,从而奔入南邵朝堂,欲伺机报复。”

他这些年虽在北关,但当年满门抄斩之事他也派人于京中潜伏,暗中调查了许多。

先帝与西凉皇室勾结,达成合作以铲除双方的心头大患。可先帝病重,没多久就崩了,剩下的事情皆是而今的皇帝在背后操纵。

“可是主子,”饮流满脸疑惑,“褚公子不是一直想拜谢先生为师吗?为何今日他……”

话里话外都在扎谢先生的心,甚至对他摔倒一事视而不见。

“榆木脑袋,这都想不明白?”

一旁的知源瞥了他一眼,“若褚公子未变本意,定然是想暗中消磨那狗皇帝。我问你,那狗皇帝最在意什么?”

“……他手中的权力啊。”

“那不就得了!”

知源继而说道:“他在乎权力,可他又想名垂青史,为自己留个好名声,那那些腌臜事需要谁来做?”

“司隶使?”

“啧!”

知源白了他一眼,满脸嫌弃,“你平日那聪明劲儿去哪儿了?你见过哪个司隶使入朝堂的?”

“噢!我明白了!”

饮流一拍脑袋,恍然大悟。

“谢先生为相时只为国为民,不参与权力纷争一事,可皇帝需要有人在朝堂上对抗林家和姜家,那么只要褚公子成为他手中的一把刀,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说着,他脸上的表情一收,“可这跟我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晏青云看着纸张上的勾画,头也未抬地道:“谢先生无私为民,在朝期间上奏多事。除了参劾腐败奸诈之官,其余都是为百姓谋福谋利,为此可没少让国库出血。皇帝早对他心有怨怼,却碍于名声不好发作。”

说着,他抬起头来,“林作仁今日入宫弹劾他,皇帝疑心甚重,若说褚聿为自保,也不为过。”

语气十分平静,似乎并不觉得褚聿如此行径有什么问题。

可说到最后时,他笔尖分明颤了颤,执笔的手指微微泛白,眉宇间多了抹愁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