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几个小孩忙看向他,“你想起什么了?”
“我之前与阿爹进城时见过那个漂亮哥哥,他好像是个侯爷,还是个大官哩!”
他这一说,另一个小孩也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哎,这个我听我阿娘也说过!是不是大邵成立以来,首个被允许继承爵位的那个……那个……噢!靖北侯!”
“你要这么说,那我也有印象了!那位侯爷前些日子被封为宰相,我爹还拿此事与我说道,说什么读书才能出人头地。”
“那岂不是说明……小五家认识那位传说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
“对哩对哩,那小五想要飞黄腾达,岂不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别乱说!”
初五听了连忙摆手,有些生气,“我虽没见过那位年轻的大人,但我听阿婆说过,他和那位老先生不仅是贵人,还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见他生气,其余几个也没再乱开玩笑,转而问道:“什么救命恩人?”
初五的视线一一扫过几人的面孔,最后满脸无语地看向身旁那人。
“你以为我们都瞎吗?”
另一个小孩也看了过来,“你阿娘没教过你,偷听别人讲话是不礼貌的吗?”
暗处的晏青云看着一堆小孩中十分显眼的一大只饮流,满脸黑线。
饮流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看向初五,“那个……咱们去别处聊会儿呗。”
初五神色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你想干什么?”
饮流摸了摸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在他的眼前晃了晃,低声道:“问你一些事情。”
初五稍稍思忖,点了头,“行。”
他和玩伴们说了几句,同饮流到了拐角处,率先开口,“你想知道什么?”
饮流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小家伙真是又可爱又机灵,很上道啊。
“关于那几位大人的事情,你知道的都与我说说。”
初五闻言,看了他手中的碎银一眼,摇了摇头,“不够。”
饮流脸上的笑意一僵,从兜里摸了摸,掏出一小锭银子。
初五看着他利落的动作,眉头微挑,再次摇了摇头。
饮流咬牙。
京都的小孩都这么难套话了?
他想了想,肉疼地又掏出了一锭十两的银子。
初五眼睛一亮,又故作淡定地清了清嗓子,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我要是说完,你反悔不给我银子怎么办?”
“行,那这你拿手里……”
饮流将十两银子放在了初五手中,正打算把那碎银和一两银子收回去时,对面的小人儿清脆地“咳”了一声。
饮流收银子的动作一顿,闭了闭眼,在初五人畜无害的目光中将银子放到了他的手里。
好好好!
饮流暗暗咬牙。
这小子可爱?他是瞎了哪门子的眼!
这小子要是可爱,怀源那个木头都会撒娇了!
初五收了银子,这才满意地开口,“自打我记事起,阿婆就常常跟我们讲,五年前的那场冀州蝗灾……”
皇宫内,林作仁穿戴齐整,义正辞严。
“陛下!微臣今日无意撞见一事,思来想去,为了大邵与陛下着想,最终决定将此事禀报陛下!”
皇帝眉眼微抬,“何事?”
林作仁“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满脸赴汤蹈火的坚定与决然。
“陛下!微臣方才看到言相与一神秘人私下会面,二人于品茗居闭门畅谈许久!那神秘人虽有兜帽遮面,但能从步态看出应是一名老者。”
皇帝朱批奏折的动作一顿,眉头微挑,稍稍抬头,犀利的视线瞬间锁定了殿中跪着的那人,微眯了眯眼,神色骤然阴鸷。
“你说……什么?”
林作仁的头又往下低了几分,额头抵在了交叠的手背上。
“回陛下,臣今日看到言相与……”
“啪嗒!”
朱砂红笔被狠狠摔在林作仁的头上,惊得他颤了颤身子,笔尖的墨汁染红了他的后颈和官服衣领。
他垂下的眼眸中掠过一抹戾气,只听皇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似是压抑着极大的怒火。
“你可有证据?”
林作仁依旧跪趴在地,头也未抬地忙道:“回陛下,此事京中好些人都瞧到了!微臣所言句句属实啊陛下!”
皇帝扫了眼一旁的赵让,后者恭敬颔首,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约摸不到一刻钟,赵让神情严肃地从侧门进来,步伐匆匆。
他行至皇帝身侧,俯身附耳低语着。
皇帝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差,眼神中带着暴虐的狠厉,属于上位者的威压倾泻而下,气势强横逼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林作仁深呼吸了口气,在皇帝看不到的地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狞笑。
哼!言念温,被我抓到马脚了吧!
看着眼前谢儒渊特意让老媪做的苦羹,言念温浅浅一笑。
一旁的老媪欲言又止,谢儒渊看了她一眼,缓缓摇了摇头。
老媪默叹了口气,出去了。
言叶收到自家主子的眼神,将韩识半拉半拽一同出去了,屋内只剩下言念温和谢儒渊二人。
言念温不失优雅地浅尝了一口苦羹,“谢大人冒着触怒那位的风险私下回京,只为与在下重温当年之景吗?”
谢儒渊眼神微闪,没有第一时间作出回答,自顾自地舀了一勺苦羹送入口中,咽下。
他看着碗里的苦羹,缓缓叹了口气,似在感慨,“你这孩子,聪慧、有能力……”
那双老却精明的眼睛突然向言念温看来,声音沙哑而低沉,透着岁月的沧桑与无奈。
“我曾试图改变你,说服你……如今,我只问一句:事已至此,还有转圜的余地吗?”
言念温轻轻搅拌羹汤的动作顿住,神色不解地抬眼看向他。
“谢大人此言何意?”
“事到如今,你还要与老夫装糊涂?”
言念温默了默,忽而勾唇一笑,“那依大人所想,念温应当如何?”
“夫相国者,乃社稷之臣,行监国之责;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1。”
谢儒渊看向言念温,接着道:“先帝执着于权,今上而立之年方即位,于决策方面难免失之偏颇。你如今为南邵之相,又甚得圣宠,一言一行皆作影响,理应宽以居之,仁以行之2,更应权衡利弊,正其过而决明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