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姑娘。”
看着她那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言落眸光微闪，想到自己的来意，道：“主子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嗯？
姜华珠略微怔愣，再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跟在言落身边，处于热闹的人群中。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指腹的触感逼真至极。
“怎么？”言落注意到她的动作，“哪里不舒服吗？”
姜华珠摇了摇头，看了眼摩肩擦踵的人群，悄悄抓紧了言落的衣袖。
言落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头也不回地道：“这里人多，小心些。”
姜华珠看着她的侧脸，嘴角渐渐扬起笑容，“嗯。”
落姑娘可真厉害，不仅会医会武，竟连易容术都会！
金满楼，京都内最大的酒楼，坐落于龙诏大街上。
酒楼外人声嘈杂，小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酒楼内灯火辉煌，食客们吃得热火朝天，觥筹交错，酒香肉嫩。舞姬容貌艳丽，身姿曼妙，琴奏舞曲甚是美妙悦耳。
言念温站在二层临街的雅间窗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辉煌夺目的灯火以及正街上的熙来攘往。
“让一让！让一让！”
数名禁卫军穿过人群，为首的人手持布告，走到金满楼楼外特设的布告栏前，动作麻利地开始张贴。
另一人面向围观的群众们，扬声道：“圣上有令——姜余丰以权谋私，贪赃枉法，令姜家余孽刺杀朝廷命官，此属十恶之不义，故不赦！翌日午时斩首于市，以儆效尤！”
言念温余光瞥到一处，目光微顿，侧眸扫了眼对面茶楼临街面唯一紧闭的窗扇，桃花眼染上了淡淡笑意，嘴角微微上扬。
“阿叶，准备走了。”
言叶腮帮鼓鼓囊囊，嘴上泛着油光，手中还拿着一个大鸡腿。
闻言先是一怔，下一秒手脚麻利地将剩下的半只烧鸡打包了起来。
不待片刻，雅间的房门被叩响。
“言大人，我家先生请您品茗居一叙。”
言念温再次看向那紧闭的窗扇——那人依旧没有要开窗的意思。
一听到这声音，又听是个先生，言叶第一时间就想到那位克己守礼的大儒，当即迅速啃完手中的鸡腿，在一旁的净手盆里洗了洗油腻，擦拭干净。
言念温瞧她细心整理好自己，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迈步向外走去。
言叶先她几步，为她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书生，兜帽下的脸白白净净的。瞧见言叶，他下意识惊慌了一瞬，后退了小半步，转念又意识到自己失了礼数，连忙拱手致歉。
“在下失礼，还请言姑娘莫放心上。”
言叶目光揶揄地看着他，一掌拍在他的肩上，“小知知，我们又见面了。”
韩识被她这一掌吓得一个激灵，急忙与她拉开了距离，余光瞧见言念温出来，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当即规规矩矩地作揖行礼。
“识，拜见大人。”
言念温唇角噙着笑意，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言叶一眼，最后落到韩识身上。
“带路吧。”
“喏。”
金满楼另一间临街的包厢内，刚坐下不久的林作仁目光定在那穿着常服的人身上，神色疑惑。
言念温？
他又看了看走在那人前面的穿着斗篷戴着兜帽的神秘人，似是嗅到了什么密谋，扬起一抹狞笑。
言念温，这可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言落二人在另一处的布告栏前。
姜华珠看着布告上的内容，眸光闪了闪，不由握紧了言落的手，神色和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
“落姑娘……是我眼花了吗？”
“不是，”言落摇了摇头，侧头看向她，“是真的。”
“可是……”
可是言大人不是答应姜余丰用名单交换他的性命了么？
她本以为，自己不能替阿娘看着他去死了……
言落看穿了她心里的念头，抿了抿唇，扭头看向布告。
那种人……不配与主子做交易。
人群中，桂淼拎着油纸包，一眼就看到了布告栏前的言落，当即眼睛一亮。
“小落姑娘！”
听到这个声音，言落淡漠的眉眼有一丝的崩裂，扭头向声音的来源看去。
桂淼已经挤到了她们面前，娃娃脸上满是欣喜，眼睛在言落四周搜寻着什么。
“小落姑娘，言大人也在此处吗？”
言落的目光却是落在他手中的油纸包上，鼻尖微微动了动。
是主子喜欢的桂花糖蒸栗粉糕。
“主子不在此处，若是只送糕点，我可以代劳。”
“好吧。”
桂淼有些失落地收回了视线，将怀里小心翼翼保护着的油纸包递给了她。
“这是言大人最喜欢的栗粉糕，这里人多，你小心些别挤碎它了。”
说着，他好似才注意到言落身旁紧牵着手的人，看着那张他从未见过的脸，桂淼的脸上露出一抹诧异。
“这是？”
姜华珠下意识变得紧张起来，刚要开口，言落那毫无波澜的声音响了起来。
“宰府的人，桂都尉管不得。”
看在他买了主子最喜欢的糕点的份上，她觉得自己的话已经很客气了。
桂淼一听，知道自己越界了，当即将之抛到了脑后，目光落在言落手中的栗粉糕上，不放心地再次叮嘱。
“一定要帮我送到言大人面前啊！切记莫要挤碎了，大人不喜欢吃碎糕点的。”
事关自家主子，言落很有耐心地点头，“桂都尉放心，我会小心的。”
韩识轻叩了三下门，道：“先生，那位到了。”
屋内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请他进来吧。”
韩识这才推开门，对言念温毕恭毕敬地道：“大人，请。”
言念温跨步进去后，言叶作势要跟上去，韩识连忙伸手想要拦她，后者却笑看了他一眼，脚跟一转，待在了门外。
韩识无可奈何地看了眼她，将门关上，站在了另一边。
屋内，窗扇紧闭，一名身着长衫的老者坐在窗边，浑身透着书卷气息，正在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他面容平和，一头花白的头发梳得十分认真，没有一丝凌乱，同样花白的胡子也是如此。
每次见他，言念温都不禁会想到桂淼的那个侍御史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