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当年(1 / 1)

僭臣 毁玉沉珠 2152 字 11天前

其中,崔缄的脸黑得最彻底。

这廷尉监要不让言念温来当吧!他在旁边打下手都行!

“啪!”

叶应兰拿起一旁的鞭子,狠狠抽在了福升的身上。

她自幼习武,又用了十足的力道,一鞭子下去,皮开肉绽,血沫四溅!

“这一鞭子,是替那支你带领的队伍!两军情势紧张,你私自带队潜入敌营,害死了一队人的性命,难道我姑母不该罚你?”

“啪!”

“这一鞭,是替那些无辜死在沙场上的叶家军!”

叶应兰红着眼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上万将士啊!你怎么敢心安理得地苟活到现在?怎么敢活在他们用命守着的大邵?!与将士们数年的情谊,难道还比不过与那西羌人相处的十天半个月吗?!”

桂遂良定定看着,眼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啪!”

“这一鞭,是替我姑母!”

想起那个她一年只能见一面的姑母,叶应兰的泪水再也囤不住,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她的姑母,每次见面都会抱抱她,会在爹娘罚她的时候悄悄给她送零嘴,会给她讲许多边关趣事。每次讲到边关的百姓时,那张笑盈盈的脸上总会不自觉露出如暖阳般明媚的笑容。

她那么爱她的将士,那么爱她背后的百姓,那么爱她守护的家园……

叶应兰仿佛累了,声音一下子降了许多。

“你知道吗?叶家有条规矩:无论何时,失踪五天以上而后返还军中者,一律严加审讯,若经查实不是投敌的细作,才会被允许返入军中。姑母她……”

叶应兰张了张嘴,泪水再次源源不断涌出。

“姑母她一直反对这条规矩,觉得叶家军的好儿郎热血忠国,不可能会出现叛徒,而身为将军,这规矩无非是在寒叶家军的心!”

福升神色一震,整个人一下子蔫了下来,“怎么可能……”

“她可真傻啊……”

叶应兰凄惨悲泣,苦笑了一声。

“……若是她将杀敌的那般冷血分一半给你们这种小人,她又怎会仅仅只是罚你,又怎会喝下你亲手送去的毒肉汤!”

福升神情痛苦,思绪挣扎着,口中不断呢喃,“不可能……怎么会……不是这样的……”

叶应兰愤愤咬了咬牙,再想开口已经泣不成声。

言念温想起数年前的那晚,那位与将士们其乐融融,在围成一圈的中央舞着剑,脸上洋溢着笑容的女将军,内心不由泛起一阵难言的苦涩。

她上前走到叶应兰身边,将身上备用的帕子递了过去。

叶应兰“哇”地一声抱住了言念温,埋头大哭起来。

言念温一愣,下意识看了眼直愣愣站在不远处的三人。

桂遂良冷哼着别开眼,“本御史去看看那贪贼老油条。”

“那个……”

郭昌面色尴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我有些饿了,崔大人可要与下官一同去用些晚膳?”

崔缄板着脸点了点头,“好。”

言叶拉着言落也溜了,“我们也去找些吃的。”

已经半疯半癫的福升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语无伦次地呢喃着。

言念温僵着身子,动作生硬地轻轻拍着叶应兰的后肩。

她……要不要说两句安慰一下?

可她该说什么啊?

听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言念温心里多少也有些感伤。可娘在走之前给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阿婴,不哭,要微笑。

尽管她当时笑得比哭还难看,尽管她点头答应了娘,最后还是哭成了泪人。

那短短几天,仿佛把她这辈子的泪都哭干了。

叶应兰抱着她哭了许久,不知什么时候,竟是哭着睡了过去。

言念温差点气笑。

这丫头,不看看自己在谁怀里,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睡过去了?

自己若是个货真价实又心思不正的男人,她现在就是羊入虎口知不知道?

还有,她站着都能睡着??

这丫头死抱着不撒手,无奈,最后是言念温将她抱上了马车。

为了避嫌,她还三言两语拉了桂遂良陪着,一道将叶应兰送回了叶府,又废了好一番精力,才让她松开了抓着自己衣服的手。

叶母面色尴尬地看着言念温,连赔了好几声不是。

言念温又忙扶起她,说了好一通客气话。

送侍御史回府时,桂遂良沉默了一路。

等到了府邸,马车停下后,他忽然将自出了廷尉府便一直拎着的东西推向言念温,在后者诧异的眼神中,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

“实不相瞒,柔歌……也就是曼君,是我们这一辈的佼佼者。我与她的两个兄长关系很近,当年叶桂两家也有意我跟她的婚事,后来她常年驻守边关,此事便不了了之。

今日的事情……多谢你了,听桂淼那小子说你喜欢方记的桂花糖什么糕,这是我刚才在廷尉府时去买的,现在应该还热乎着。”

桂遂良说着,又道:“对了,那小子前些日子转去了执金吾,当了个左京辅都尉。”

言念温眉头一挑,“那不是……”

那不是负责维护西城那一大片治安管理的官吗?

官职虽不大,但骑着马在大街小巷带人巡查,倒也算威风。

桂遂良点点头,复杂地看了言念温一眼,又叹了口气。

“你若有事情,或者侯府有事情要帮忙的,可以随时差遣他,反正你的话比我这个当爹的都管用。”

他当初让他去执金吾,臭小子死活不听,非得去言念温所在的宗正寺。

现在好了,人家当了宰相,他本就是习武出身,不是读书的料,进不去宰府,就颠颠地跑去谋了个京辅都尉的职。

如今那靖北侯府周遭,估计连只耗子都不敢从那儿过,更别提什么阿猫阿狗的小贼——都怕一不小心交代在那儿。

“这次也当我欠你一个人情,除了那些奸……咳!违心的事情,能帮的我一定帮。”

言念温莞尔一笑,“御史大人放心,言某定不会客气的。”

说曹操曹操到,桂遂良正准备告退,马车外忽然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

“言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