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升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狠狠咬牙,“空口无凭!”
“倒是有些脑子。”
言念温笑了笑,“阿落,给福老爷看看。”
言落掏出一块白玉,是羊角花的形状。
福升一看到它,眼睛顿时一红,瞪向言念温。
“你有本事冲我来!抓一个孩子算什么能耐?!”
桂遂良嗅到了浓浓的阴谋,视线狐疑地在福升和言念温之间扫来扫去。
崔缄本来就黑,脸色一沉,好像更黑了。
他瞥了白玉一眼,满脑子都是言念温这小子竟然不跟他们廷尉共享情报!
“福老爷,现在是本相手中的筹码更多一些,不是吗?哦,对了……”
言念温笑意不达眼底,看向福升,“阿札莉子说,她很想念她的阿姐无素子。福老爷,你说本相要不要帮帮她啊?”
阿姐,在西羌是指母亲。
阿札莉子的母亲叫作无素子,只是早些年便已经死了。
福升彻底红了眼睛。
疯子!言念温就是个疯子!
他闭了闭眼,自牙缝里艰难挤出几个字,“你想知道什么?”
郭昌见鬼似的看向那个自始至终都没站起来过的少年。
不是,审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轻松了?
敢情言落的作用,就是过去给人灌几口水,再展示一下那块白玉?
言念温眸光微闪,放下了手中的玉筷,拿出帕子擦拭干净唇瓣上的酱汁,对上福升的眼睛,缓缓吐出四个字。
“征西将军。”
桂遂良眼神瞬间凌厉起来,崔缄呼吸一滞,郭昌瞪大了眼睛。
他们不是在审姜余丰贪污案吗?怎么又扯到了征西将军?
福升嘴巴张了张,忽而笑出了声。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竟还有人记得……”
他看向言念温,脸上带着怀旧的神色,仿佛闲聊般,“说出来可以,但你得先告诉我,你是怎么查到我的?”
言念温没说话,只是笑着看他。
言落冷着脸,在福升的眼前晃了晃手中的羊角花白玉。
福升恨恨咬了咬牙,气笑了。
“呵呵呵……言念温,你好得很!”
他低着声音自顾自地笑了好一会儿,才抬眼看向言念温,目光好似在看她,又好似掠过她在看别处。
“无素子是西羌人,是哈拉尔麾下一名副将的女儿。我当时还不是姜府的管家,只不过是叶家军里一个小小的校尉……”
那年,两军情势紧张,他领着一队人擅自潜入西羌军队,没成想被敌军发现,为了躲避敌人追杀,队伍便走散了。
也是在那时,身负重伤的他遇到了无素子。
一连三天,无素子一直在照顾昏迷的他,知道他是叶家军的人后,不但没有杀了他,反而依旧对他细心照顾着。
她说,叶家军也是人,也是一条生命,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二人朝夕相处,很快陷入了爱河。
然而这时,无素子的父亲,那位哈拉尔的副将发现了他。若非无素子以自己的性命作要挟,他恐怕早已经死了。
之后,那副将告诉他,无素子有孕了。随后,副将递给他一包药粉,说哈拉尔传话:如果不想一尸两命,就将药粉洒进叶家军饮用的水里。
而这,也是那位副将的意思。
福升说着,神情痛苦,眼泪不知觉掉了下来。
“我也没办法啊!我想着那巴掌大一包药粉,洒进水井里应该作用不大,我就做了,哪成想……”
哪成想叶曼君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他心里一慌,将药粉藏在了身后。
叶曼君看了他几眼,叮嘱了几句就走了。
他不知道她有没有看见,但他一想到叶曼君看他的那个眼神,心里没由来就发慌。
他没有将药粉全部倒进水井,而是留了一小部分,悄悄倒进了晚膳的肉汤里,亲手端去了叶曼君帐中。
做完这一切,他背着叶家军给无素子的父亲通了信,让他求哈拉尔放过无素子和她肚里的孩子。
次日,西羌来袭,叶曼君率军迎战。
士气正盛之时,叶家军诡异般地落入了下风。
叶曼君与哈拉尔交手之际,突然吐出一口黑血,浑身剧痛,被哈拉尔一刀砍下了马。
那一战,叶家军死伤过半,损失惨重!
那一战,南邵失去了一名骁将,叶国公失去了他最后的孩子,没了他唯一的女儿!
崔缄阴沉着脸,握紧了拳头。
郭昌怒眼瞪向福升。
桂遂良那张板正的脸,此刻狠狠皱紧,胡子都炸了起来。
“不是我的错……是西羌!是哈拉尔!是他们给的药!”
福升一边摇着头,一边叫嚷着,“不是……不是我的错!若不是哈拉尔威胁我,若不是叶曼君在军中当众罚我,若不是她那晚看见我在水井边,我无论如何都不……啊——”
一双玉筷,直直插入福升的双膝,穿透了他的膝盖!
这双腿,肯定是废了!
几人的注意力都在福升身上,突然来了这一遭,齐刷刷看向那双玉筷的主人。
言念温稳坐在圈椅上,漠然道:“阿落,干得好。”
几人这才发现,言落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了言念温身边。
一直跟木棍般站着没动的言落表情依旧冷漠,默默背下了这口锅。
“谢主子夸奖。”
这时,言念温忽然侧了侧头,看向牢房外。
“叶姑娘放心进来便是,有本相担着,没人敢怪罪你。”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自牢门外走了进来,一身服饰利落干练。
言叶紧跟着进来,挨着言落站在了自家主子身旁。
叶应兰满脸泪水,抹了抹泪,通红的眼睛扫了一圈,行了抱拳礼。
“见过诸位大人。”
崔缄等人一阵沉默。
一方面是因为听到了这么一个惊世骇俗的真相,另一方面则又是关于言念温。
如果没记错的话,言叶出去的时候,他们连姜余丰贪污案都没开始,当时还在审姜府嫡小姐失踪案吧?
言念温这厮难道会神机妙算?
别说他们仨,他们三个的孩子都跟言念温差不多大了。看看人家,再看看自己的孩子,再看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