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封家常信。
“今朝堂破败不堪为父尚在筹集军队,然,那赵高言天下太平昌盛,四海来朝吾儿,吾等皆大秦之勇士,当,为国”
昏暗的房屋内,李由还未看完父亲李斯写给自己的信,便将这竹简投掷于地上,眼里流下一滴泪水。
要是叫赵尘看见了,定会大骂:“你个狗东西,这可是中国史上第一位书法家的字啊!”
赵尘也一定会打开来看看,李斯究竟写了什么。但要是给赵尘看了竹简上的字,一定会觉得,这秦朝的丞相定然失意万分。
此时,这位大秦丞相的儿子哪还有在城门上的神气,只觉得忧愁万分。
自己都已经给咸阳送去多少信了,又为了送这信,折损了多少人马,而收到的回复,竟然是“尚未筹军”!
“哎,一切都来得突然啊。若是早有准备,何至于此!”李由站到了窗边,挥一挥衣袖,驱赶着一直在耳边吵闹的蚊虫。
透过窗户,目光落在了郡守院落的高墙之外,只见有两人低声交谈着。
“哎,这一天不如一天的,连口吃的都要了!”
“谁说不是呢。”
“你说,咱俩要不出城去?”
“那哪敢,出去就要被杀头的!”
“怕什么,出去大不了一刀。被困在这城里,也不过是被饿死!”
“说的也是,都是个死,倒不如拼上一次!”
却说这两人,趁着夜色,加上城内守军越来越少,竟然轻而易举就逃出了城外。
但不凑巧,闲来无事的赵尘带着自己的十几个手下,想着,趁着这皎洁的月色,好好戏耍一番。
“今天那关延当真神勇,大刀一掷,再一刀砍了那于止的脑袋!”
“诶,你听,是什么什么什么声音。”赵尘只觉得窸窸窣窣。
大手一指:“你们两个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老大,我看啊,不过是几只兔子、田鼠而已。”
虽说如此,两个人也不敢怠慢。
毕竟,这两天相处下来,也发现了这老大,虽然好相处,但是真的不能惹。
一人走到近前,刚俯下身子,就听到求饶声:“别杀我,别杀我。”
赵尘闻言,三两步上前,根本不怕有埋伏,探手一抓,一把就拎起了躲在那里的两人。
赫然,就是才逃出荥阳城的那两人。
“别杀我,好汉别杀我。”
“我不过是听了他的鬼话,才出城的。”
“我没见过你们。”
“只要你们放过我,我来生一定报答你们。”
此时,十几个人已经全都围了过来,就盯着两人。
那人见赵尘不说话,周围一个个又像恶鬼一样,身子一松,居然吓尿晕了过去。
赵尘不管晕过去的这人,转而看向手里的另一人,名徐尤。
两眼一碰上,许尤鼓起勇气,道:“我是要来参加起义军的。我听说,陈王已经到了荥阳城下,不日就要准备攻城,所以我特意逃出来,为陈王献上一份力的。”
“哪要你献力气。”
“我看,你不过是城里待不下去,逃出来的罢了。”
“跟你身边那人一个尿性!”
许尤见自己谎言被拆穿,正要再解释一番,肚子突然就叫了起来。
赵尘听到这咕噜声,一下子就觉得自己也饿了,索性将两人全都放下,叫人带来干粮,一群人围坐一起,啃起了那又干又硬还带点苦涩的烙饼,也不忘你一口我一口分喝了壶里的水。
“你俩也来一口。”赵尘重新拿回水壶,将之递给狼吞虎咽的两人。
“啊,好,好。”许尤小心翼翼地接过水壶,不禁问道,“你们天天都有吃的吗?”
赵尘刚要说,却被一人抢了先:“那还用说!今晚吃的还算是差的嘞!不说前两天,就但说今天,那可是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我现在要不是肚子饿了,不然就手里的这点东西,看都不会看上一眼哩!”
“这么好,还能吃肉?还能喝酒?”一听这话,许尤眼里闪过一抹亮光。
“不然哩!”
赵尘察觉不妙,赶紧道:“你可别羡慕我们。我们这号人啊,哪个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我们这一个个的,都是失了期,当斩的罪人。要不是实在没了去路,哪里愿意冒这杀头的危险?”
许尤闻此,才亮堂的双眼黯淡了下来。
“人啊,多活一会是一会,多活一年是一年。要是给我重来的机会,我也宁愿自己被罚去戍边啊。想想我家里那扎着两角的女儿,刚会走路的儿子,也不知道我会不会牵连他们啊,哎。”
许尤继续听着,不禁也想起了自己那三岁的儿子,那现在还在炕上等着自己的妻子。说起来,好久没见到老娘了。这朝廷本就要人分家,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哎,自己也是个苦命人啊!
“行了,也吃得差不多了,赶紧回城里吧。要是被发现了,也是个杀头的罪名!”
话落,才被抓的两人不舍地将最后一口水吞进肚子,只觉得满足。
“哎,家里的米缸早就见底了,郡守那里也没有多余的粮食。”
“听说是给守军的。”
“呵,我才看见郡守家那丫鬟把一大块肉丢给那只大黄。跟你说,要不是我顾及着脸面,不然一定上去跟狗抢来吃!”
赵尘适时问道:“怎么,城里的人都没有吃的吗?”
“要不是如此,我们两个也不会逃出来!”
“来来来,把我们那点干粮都拿过来,给两位兄弟。”
手下听到命令,顿了顿,你看我我看你。
“快去啊!”赵尘发觉没有动静,不禁催促一声。
很快,赵尘就接过一小袋干粮,将之递给了许尤:“两位兄弟啊,这些先拿着。”
随即摸索起了自己的口袋,还道:“你们几个,都摸摸自己的口袋,有没有藏私的。有的都拿出来,给两位兄弟。不说他们会分给邻里,也好歹给自己妻儿带去一份。”
“大晚上还没回家,自己是吃过饱饭了,妻子在家带孩子也累了一天的,是吧!”
“大兄弟你说的真是啊!”许尤不禁感慨道。
“行了,走吧,走吧。”赵尘一一接过手下的干粮,递交到许尤手里,并挥了挥手。
“要我怎么报答你啊?”
“对啊,恩公!”
“你抓了我都没杀我,还把我放了,更给我吃的,这是救了我俩的性命啊!”
“啊,不用,不用。”赵尘已经转身带着队伍离开了去。
“哎,就是可惜啊,这荥阳城,固若金汤,都拜那李由所赐。”
吕云也应了一句,全然不求后面两人的回报。
话说许尤二人,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问向身边人:“你有听清他们说的啥?”
“好像提到了李大人。”
“呵,什么狗屁李大人!有吃的也不分与我们却宁愿喂狗,算什么大人!”
“也是。”
“你说,我俩这样……”
赵尘回到陈王驻扎之地,问道管粮之人在哪,带着一众兄弟便去找人了。
“仓兄,我兄弟几人都没有干粮,可分发一二。”说话间,赵尘掏出一串圆形方孔的秦半两,掂了掂,小心放在了这仓啬夫的手上。
“啊,来这里来。”这位姓仓的仓啬夫手一方,秦半两就收了起来,便带着赵尘一众人取干粮去了。
取了干粮,赵尘便安营扎寨去了。
就在睡前,赵尘道:“今晚遇见那两人的事情,一个字不许往外说。叫我知道了,可不介意将我的长戈再见鲜血!”
“是!”
话落,各自散去。
躺在那里的赵尘,闭着眼睛,想着遇到陈胜后的一幕幕。
“现在貌似才二世元年七月,那还要过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