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成巨大心形的烟花,没问题。
红色玫瑰花海中嵌着粉色玫瑰花摆成的“生生世世爱”,没问题。
能在空中摆出“温擎”的无人机群,没问题。
打开后备箱,飘出的气球下挂着放着精心挑选的钻戒,没问题。
金才皓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着,确保今天的表白一定会万无一失。
他知道自己太紧张了,可是他没办法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必须保证自己不停地忙碌着,这样,他才不会想,万一温擎没有答应他的表情怎么办。
他一定会疯掉的,他会失去理智,然后伤害温擎。
他不能再伤害温擎了。
“林苏,一会儿拜托你了。”金才皓走到一个拿着吉他的人身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林苏低下头,神色晦暗不明,随手拨动了几下。
跑调了。
“一会儿温擎来了,无人机出来以后,你就开始弹吉他,然后……”金才皓喋喋不休。
林苏一直“嗯——嗯——”地敷衍着。
不少人被烟火吸引了过来。
大家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没人注意到作为背景板,为了烘托气氛的吉他手的悲伤。
林苏不时瞥一眼前方,他期待见到那个许久没见到的身影,可是,他更怕再次重逢,她与他擦肩而过,然后奔向了另一个怀抱。
他跟父母抗争过了,像当年她反抗金才皓一样。
他考上了音乐学院,这个消息,他最想跟她分享。
可是,对自己,温擎怕是只有惧怕的眼神吧,为自己而高兴,怕是奢望。
可是金才皓想到他,说要跟温擎表白,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作为霸凌者,金才皓为什么会喜欢上被霸凌者。
他更想不通,温擎为什么会喜欢上霸凌自己的人,明明当年,温擎眼底的恨意,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一直以为,温擎会跟梁薄在一起。
可是,为什么三年不见的金才皓找到他的时候,信誓旦旦地跟他说,“温擎要跟我在一起了,我想为她准备一个盛大的表白,你来帮我弹首女孩子会喜欢的曲子吧。”
“来了!”金才皓激动地喊道,打断了林苏的思绪。
林苏向金才皓指着的方向看去。
心里小小地悸动了一下。
温擎跟他上次见她变化不大,只是总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
是什么呢?
远远地看到温擎过来了,金才皓示意身边的人点燃烟花。
更多的人被吸引了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
“还能怎么,有人表白呗,一表白就是烟花加玫瑰的,一点儿新意都没有。”
“切,我看你是嫉妒了吧。”
“胡说,我有什么好嫉妒的……不就是美轮美奂的烟花加娇艳欲滴的玫瑰吗……”
“不愧是我们文学系的学霸啊,连嫉妒都这么有文采。”
“切,读书人的事,能叫嫉妒吗?”
“那您这叫什么啊?”
“这叫针砭时弊!目的在于警醒世人,希望他们的表白能不落俗套,让人耳目一新。”
“哇哦,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把嫉妒描绘得如此的富丽堂皇!”
“哈哈哈……”
金才皓突然觉得她们很聒噪。
真的很俗气吗?
金才皓突然开始紧张起来,心里也越来越没底。
第一次这么用心想追求一个人,没想到关心则乱,的确不该这么心急的,应该找策划公司的。
可是事情已经这样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次只能这样了,等下次,下次求婚的时候……
求婚?这两个字突然出现在金才皓的脑海里。
求婚以后就是结婚,他跟温擎,结婚……
想到温擎穿婚纱的样子,想到两个人交换戒指的样子,金才皓突然觉得自己居然开始期待未来的日子了。
温擎一步步走近了。
“温擎,喜欢吗?”金才皓感觉自己有些拘谨。
他觉得自己真的很没用,居然怂的像个情窦初开的小男生。
金才皓示意林苏可以开始了,林苏尴尬地咳嗽两声,收回追随着温擎的视线,弹了一首浪漫的曲子。
“温擎,你不喜欢吗?”看温擎一直没有说话,金才皓试探地问道。
“喜欢。”温擎笑了。
这还是温擎第一次发自内心地对自己笑!
金才皓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叫嚣。
温擎的的确确对自己笑了,不是在照片上,也不是误以为自己是陌生人!
温擎笑起来,真的很好看,金才皓有些痴迷地看着温擎。
林苏心痛地低垂着眼眸。
温擎笑着说:“我也为你准备了礼物。”
金才皓瞳孔猛地放大,温擎居然为自己准备了礼物!
意外的惊喜让金才皓有些飘飘然了。
他眼神炽热,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期待一个礼物。
温擎就这样在金才皓的注视下,将书包移到胸前,缓缓拉开拉链,拿出一瓶啤酒。
然后,在金才皓疑惑的眼神中,温擎的手高高地扬起,接着重重地落下。
“呃……”伴随着金才皓的一声闷哼,酒瓶在金才皓的头上碎开,金才皓的半边脸霎时被鲜血染红,一张邪魅的脸,顿时恐怖如斯。
在所有人的错愕中,温擎又缓缓从书包里拿出一瓶啤酒,高高举起。
接到马林蜀电话急匆匆赶来的梁薄,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温擎正举着一个酒瓶要朝金才皓的头上砸去,金才皓因为过于吃惊,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不要!”梁薄大喊一声,情急之中,他一把夺过路过的人手中的篮球,将篮球狠狠地朝温擎身上砸去。
温擎没站稳,倒在了地上。
金才皓朝梁薄看来,梁薄看到他另外半张脸全是鲜血,准备扶起温擎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梁薄跟傻了一样呆呆地站着,脖子僵硬地转动,视线下移,梁薄看到了半张脸都是血的温擎。
梁薄这才看到,地上那个早就碎掉了的啤酒瓶,而温擎,刚好倒在了那些碎片上。
脸颊处的肉外翻,有血不停地涌出来。
所有人都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呆了。
温擎似乎感觉不到疼,她迷茫地看着那个将她撞倒后躲到一边的篮球,然后用迷茫而又脆弱的眼神,扫过众人,最终将视线落在梁薄的脸上。
疑惑、不解、询问,唯独没有愤怒。
“温擎!”林苏最先反应过来,他大惊失色,冲上去将温擎抱在怀里。
“林苏,把温擎放下!这个贱货,你别碰她!”一种被背叛的苦涩在金才皓的胸腔弥漫。
温擎将头埋进林苏的怀里,血蹭到林苏白色的外套上,格外刺目。
金才皓觉得心脏痛得没办法纾解,开始口不择言。
“温擎,怪不得你家人都死绝了!你就是个扫把星,谁沾上你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林苏感觉怀里的人突然僵硬,他抱紧了怀里的人,加快步伐,将金才皓的咒骂远远抛在身后。
“让一让!都让一让!”他一边喊,一边撞开人群冲向医务室。
马林蜀也终于缓过神来。他一会儿跟着林苏跑,一会儿又折回来想去拉梁薄,反复几次以后,马林蜀一跺脚,跟着林苏一起走了。
梁薄依旧愣在原地,温擎的离开,金才皓的谩骂,他仿佛统统看不见,也听不见。
地上碎玻璃上的血,不知道是温擎的还是金才皓的。
那血像是长出了千万条触角的怪物,狂笑着向梁薄奔来。
梁薄一动不动,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肮脏恶心的触角攀上他的手臂,扼住他的喉咙,慢慢收紧,一部分穿过他的皮肉,剖开他的胸膛,扎进他的心脏。
“噗~”梁薄吐出一口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阿擎,阿擎……”陷入昏迷前,梁薄仿佛看到,满脸是血的温擎,笑着跟他挥手说再见。
他的阿擎,面无表情,用冰冷的声音跟他说,惟愿此生,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