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了阿擎?还没好吗?”梁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吓了温擎一跳。
“马上就好了,你怎么过来了?等着急了啊?”温擎急忙关上水龙头,继续将姜沫切碎。
“没有,阿擎,你慢慢来,我不着急。”梁薄靠在门框上,缓缓地说,“阿擎,我以前幻想过无数次,如果他没有出轨,妈妈没有离开我,我会过着一种什么样的生活。”
“我想应该就是,妈妈在厨房忙碌着,做着我爱吃的东西,我坐在饭桌前不时地催着‘妈妈妈妈,好了吗?我好饿啊’……”
“听到我叫唤,妈妈一边加快速度一边安抚着我:‘快了快了,你要是实在饿了就先吃点饼干吧。’‘我不想吃饼干’,我一定会这么回答,然后跑进厨房。”
“其实我应该并不着急,我就是想听妈妈说话,就是想看着妈妈……”梁薄陷入幻想,嘴角不知不觉爬上了幸福的微笑。
“梁薄……”温擎感觉自己没有办法再听下去了,梁薄的话,此刻化为了一把把利刃,在一片一片凌迟着她。
梁薄却继续说道:“阿擎,我曾经幻想过无数次这种场景,却幻想不出当时我会是什么心情,因为每次想到妈妈,我就只能感觉到窒息跟痛苦,但是今天我终于知道是什么心情了。”
“是什么心情啊?”温擎尽量不让自己露出破绽。
梁薄微笑着看着温擎,说道:“踏实。”
“踏实?”
“嗯,一种觉得现在的生活其实很普通,可以很轻易地就得到,并且以后每天都可以过上这种生活的踏实。”梁薄感觉自己释怀了,以前的种种,可以暂时忘却了。
“梁薄……其实,我……”我没有考上一中……这句话,温擎终究没有勇气说出口。
“怎么了阿擎?不好意思啊,我实在是太开心了,这两年过得太憋屈了,现在终于可以开始新生活了,阿擎,我的话是不是太多了?你不耐烦了吗?”梁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温擎急忙摇摇头,说:“没有,梁薄,你别多想。”
梁薄说道:“你没有不耐烦就好,对了阿擎,你刚才想说什么?”
“啊,没什么,”温擎轻轻叹一口气,“哦,那个,我是想说,蘸料我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就是怕不是你喜欢的味道。”
“啊,没事,我不挑,”梁薄笑嘻嘻地接过蘸料,“快来啊阿擎,我还没吃饱呢。”
“嗯嗯,好,这就过来。”温擎低头看那根受伤的手指,已经不再流血了,她拿毛巾胡乱地擦干手。
梁薄一边吃一边说:“对了阿擎,你那天,为什么去一中啊?”
“开心啊,终于考上一中了,梦寐以求的东西终于得到了,想提前去看看……”温擎的心又沉了沉,声音也越来越小。
梁薄忍不住责怪道:“这么沉不住气啊,早晚不都能看到吗?天气这么热还跑那么远。”
“嗯,冲动了,我真的太冲动了……”温擎的声音突然有些哽咽,她急忙塞几口菜,假装在嚼东西。
梁薄笑了笑,继续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温擎一边埋头吃饭,一边“嗯嗯啊啊”地附和,尽量不让他发现什么异常,所幸梁薄今天真的是太开心了,一顿饭吃完也没有发现她有什么不对劲。
吃完饭梁薄还想让留下来帮忙收拾,温擎借口再晚就打不到车了催促着他赶紧回家。
“阿擎,家里这么乱你一个人怎么可能收拾的完啊?你陪我聊聊天,我来刷碗……”梁薄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收拾碗筷。
温擎耐着性子催促道:“没关系,我来收拾就好,你快走吧!”
梁薄仍没有要走的意思,边收拾边说:“我帮你一起收拾还能快点,你爸爸快要下班了吧,别让你爸爸发现了。”
温擎终于忍不住崩溃喊道:“你聋了吗?我说太晚了你听不到吗!”
“阿擎……”显然是没有料到温擎会突然生气,梁薄愣住了。
温擎也愣住了,看着梁薄窘迫的样子,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现在温擎一句话也不想说,她默默接过梁薄手里的盘子,一言不发地进了厨房。
梁薄的手僵在半空中,局促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不知道温擎到底怎么了,犹豫半天,梁薄还是决定进去看看。
“梁薄,”温擎的声音突然传来,梁薄停住踏出一半的脚,手足无措地看着她。
温擎没有回头,边刷碗边说:“你先回去吧。”
梁薄不想再跟温擎起争执,答应道:“啊——好——”
磨磨蹭蹭地走到门边,梁薄满脸担忧地回头道:“阿擎,明天见——”
“嗯。”温擎勉强回应着。
关门声音传来的同时,盘子从温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摔碎了,温擎急忙蹲下捡碎片,不小心划破了手指,血珠从指尖汩汩冒出。
温擎又急忙站起来打开水龙头冲洗,血始终止不住,温擎关上水龙头,双手撑在水槽上,肩膀不停抖动着。
房间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温擎压抑的哭声,指尖传来的痛感越来越清晰,看着水槽里渐渐晕开的红,温擎顿时像被谁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温擎一下子瘫软坐在地上,泪水又不受控制地在脸上肆虐,没有力气擦,她蜷缩着用胳膊环住自己的身体,痛痛快快地哭起来。
“梁薄,我们明天见不到了,见不到了……梁薄,我们见不到了怎么办……”房间里回荡着温擎撕心裂肺的哭声。
还没发泄完,但是必须赶在爸爸回来之前收拾好一切,温擎一边哭一边打扫着客厅跟厨房。
一切结束天已经完全黑了,温擎行尸走肉一般回到卧室,关上灯,再也没有力气脱下衣服鞋子,就这样和衣而卧。
夏末的晚上本就已经有了丝丝的凉意,温擎此刻更是觉得刺骨的寒冷,她裹紧了身上的被子,蒙住了头。
窗外的蝉似乎也知道自己即将迎来生命的尽头,却又不甘心向命运臣服,只好扯了嗓子拼命地嘶叫。
温擎就这样睁着眼睛,和那只孤独的蝉一起度过了这注定无眠的漫漫长夜。
梁薄在楼下,一直等到温擎关了灯才离开,虽然他不知道温擎为什么突然这么大的转变,但是没关系,等明天见了面他好好哄一哄,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阿擎脾气最好,也最好哄了。
伴着蝉鸣,梁薄睡得格外香甜,一夜无梦。
现实这么美好,谁还需要在虚幻的梦境中寻找安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