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已经告诉了梁薄,希望能在校园里偶遇,所以温擎并不担心梁薄会错过报到。
温擎自己一个人磨磨蹭蹭地吃完饭,又磨磨蹭蹭地下了楼,低着头往前走,不经意间瞥到大树底下有一只蝉的尸体。
昨晚不知道是不是就是它陪了自己一整晚,在声嘶力竭地呐喊了整整一晚之后,它还是迎来了死亡。
温擎把它放到一个树杈上,又拿一片大点的叶子盖在它的身上。
她想,它应该会喜欢待在这里。
就算温擎再磨蹭,只要不停地走,路也总有被走完的那一刻。
温擎站在二中学校门口,站在长长的队伍中间,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一步一步挪动脚步。
温擎想不通,人群里的她明明那么普通,为什么偏偏金才皓总是能一眼就找到自己呢?
随着人流进了校门,又随着人流一排一排地查看新生榜,温擎才知道自己居然考到了全年级第一,这是有史以来考的最好的一次了吧,该高兴却又实在高兴不起来。
温擎继续往下找,心里默默祈祷着千万不要跟金才皓分到一个班,可是找到最后她都没有找到金才皓的名字,难道是自己漏掉了?
温擎揉了揉眼睛,又倒着用手一个个点着重新找,还是没有。
“坏了!”温擎心里暗暗叫道,她一直都认为以金才皓的能力他不可能考上一中,可是她忘了,他爸爸却可以!他爸爸可是人民币玩家啊,他怎么可能来二中上学?!
温擎觉得自己真的是蠢透了!
“不好,梁薄!”想到什么,温擎大喊一声,转身撒腿就往外跑,却被门卫大爷拦住:“这位同学,新高一的吧?没有假条不能随意出入学校!”
“求求你……了……大爷,我……我真的有……急事,我马上……马上……就回来!”温擎急得有些语无伦次。
门卫板着脸呵斥道:“不行,这是规定,得有假条才能出去!”
温擎心急如焚,却也只能转身又往教室走。
温擎被分在一班,等她找到自己班级的时候大家已经按照身高排好了队站在走廊,班主任正在点名。
因为她迟了些,班主任顺口问了她的名字。
“温擎。”她小声回答。
班主任抬起头打量着她,客气地冲她点点头,问她平时习惯坐在哪一排。
温擎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一直都坐最后一排,她也不知道自己习惯坐哪一排。
看温擎半天没回答,他揣测这个看起来很文静的小姑娘,性格应该很内向,于是主动建议道:“中间三四排你选一个吧,这两排都不错。”
温擎有些尴尬,进去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坐下,班主任嘴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是到最后也没说出口。
这时人群中开始有人小声议论,无非就是好学生有特权之类的,班主任清了清嗓子也就安静了。
温擎无奈地轻笑着,没想到被嫉妒被说闲话这种事,居然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开学第一天,开了校会,主持人对着话筒念“大会进行第五项的时候”,温擎已经完全忘了大会进行的第一项是什么了。
九月份还不能称得上秋高气爽,在操场上晒了大半天,温擎感觉再不结束她就要蜕皮现原形了。
当大会进行到第十五项的时候,聪明不绝顶、反而头发茂密到看不见发缝的校长终于宣布了散会,各班学生由班主任带回。
回到班级,班主任继续开会,温擎百无聊赖地转着笔,不时看向黑板上的钟,等着放学。
“好了同学们,今天我就先说到这里,大家上自习吧,学费明天大家带过来统一交给代理班长。”
学费……每次交学费温擎的家里都会上演一场夫妻不和、反目成仇的戏码,小学的时候她曾经有一篇作文被当做模范作文贴在“光荣栏”里,她记得那篇作文的题目叫做《我家的“交响乐”》,其中有一段她现在还能背出来。
“新学期的第一天,妈妈一定会做一大桌子我喜欢吃的饭菜,这个时候,爸爸侃侃而谈的说话声,妈妈的附和声,我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就像一曲美妙的交响乐。”
可是事实又是怎么样的呢?开学前一天,她的家里,只会有爸爸的叹息声,她的咒骂声,和自己压抑的哭声。
该怎么办呢?好像除了回家要钱她也实在没有其他的办法了。想到家里即将响起的“交响乐”,温擎不禁叹了一口气。
温擎抬头看了班主任一眼,正好跟他对视,又赶紧把视线转向一边。
“哦,对了,温擎你不用交学费哈,咱们学校全校前三名不用交学费,你们应该知道哈。”班主任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补充道,“以后只要期末考试能考到全校前三,下学期的学费都是全免的,‘书中自有黄金屋’,同学们一定要努力啊!”
“因祸得福”四个字挤进温擎的脑子里,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解决了这么一个大麻烦,温擎感到豁然开朗:以后只要努力学习就可以了!
自己居然开始得到上天的眷顾了,温擎现在急切地盼望着放学,跟梁薄一起分享这个好消息,说不定梁薄也能觉得在二中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从而原谅自己呢?更何况金才皓并不在二中。
本来想等放学以后就赶紧去找梁薄的,结果升了高中以后就开始上晚自习了。
温擎坐在教室,抬起头百无聊赖地看着那几只飞蛾在灯管前徘徊,不时有飞蛾似乎受到某种蛊惑毅然决然地冲向灯管,尸体燃烧发出“吱吱——”的声音,听的人更加的心烦意乱。
索性不再看,温擎拿出笔想预习课文,勉强写几个字又开始神游,低头一看新发的书早已一片狼藉,上面黑压压被涂的乱七八糟,勉强有几个字可以辨认的出,不用看也知道写的全是“梁薄”。
好不容易捱到了放学,温擎来不及收拾桌子就往外冲,刚冲到校门口便看到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他佝偻着背靠在柱子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身形落寞。
刚才不顾一切想去见梁薄的热血,此刻像被一盆凉水浇灭,温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步一步挪着脚步,慢慢地靠近梁薄。
似乎是感觉到温擎的靠近,梁薄立马挺直了腰背,温擎鼻子一酸又差点哭出来。
“小哭包”,梁薄戏谑的话语又在耳边响起。
然而她却并没有听到梁薄的声音,他转身走了,没有跟温擎说一个字,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梁薄……”叫了他的名字后,温擎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温擎觉得自己有一肚子的话想要跟梁薄说,想解释,想狡辩,想道歉……
可是现在梁薄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别说跟梁薄说话了,温擎甚至连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温擎再一次懊恼自己的自作聪明,自己骗了梁薄,现在已经无法挽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