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考场,温擎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远远地看到梁薄正向自己招手,她长舒一口气稍微加快脚步走到梁薄身边。
“怎么样阿擎?一中没问题吧?”梁薄揉揉温擎的头。
“我你还不相信吗?”温擎自己整理好头发,没有直接回答梁薄的问题,“你呢?感觉怎么样?”
“我你就更不用担心了!”梁薄拧开瓶盖,把水递给温擎,不露痕迹地回避着温擎的视线,自以为掩饰的很好。
“你啊,我还真是有点担心……”温擎也卖力表演着。
“嗐,你不相信我还不相信你自己吗,我可是温老师手把手教出来的啊。”梁薄痞笑着。
“这倒是,”温擎也很配合地假装着得意,“那咱们要继续做同学了!”
“走吧。”梁薄笑一笑,接过温擎手里的包,“去吃饭。”
“恩”温擎跟在梁薄身后,“我送你的那双鞋,你不喜欢吗?”
“喜欢啊,喜欢的不得了!”梁薄很认真地说。
“这么喜欢怎么也不见你再穿了?”温擎噘着嘴满脸的不信。
“不舍得穿啊,以后只在比赛的时候穿。”梁薄突然不怀好意地凑近,“怎么,你希望我天天穿着吗?这样的话,只要看到那双鞋我就会想起你?”
“切,少自作多情了。”温擎甩给他一个白眼,让他自行体会。
“根本不用这么麻烦,阿擎,我不用睹物思人,我就是瞎了什么都看不到我脑子里也全都是你……”
温擎瞪他一眼:“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快说‘呸呸呸’!”
“呸呸呸……”梁薄讨好地看向温擎。
来到常去的饭馆,梁薄给温擎擦了座椅,摆好碗筷,饭馆里人不多,饭菜很快上来了。
“那个,阿擎……”梁薄夹给温擎一块豆腐,他的声音带着些犹豫。
“嗯?”温擎抬头看他一眼。
“那个,我暑假可能要去外地集训……”
“要去多久?”温擎心情一下子沉重起来,用筷子一下一下戳着碗里的豆腐。
“还不确定,可能要两个……两个多月……”梁薄用指尖将馒头全掐成一粒一粒的小米粒儿形状。
两个多月,那不就是一整个暑假?温擎抬头看了梁薄一眼,梁薄没有抬头。
“什么时候走?”温擎将碎成沫的豆腐全部扒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嘴里的饭已经全部咽下,还是没等到梁薄的回答。
“什么时候走?”温擎又重复一遍,带了些埋怨。
“下周一……”梁薄小声回答道。
还下周一,还不如直接说后天呢!
“这么着急,”温擎不停往嘴里扒着米饭,“挺好的,你专心训练,我等你回来。”
温擎感觉很委屈,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成为一个被丈夫抛弃,独守空房每日以泪洗面的怨妇。
“阿擎……”好久,梁薄才开口说话。
“干吗?”温擎心里难受得厉害,就算她拼命克制,发颤的声音里还是带了哭腔。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就尽量不要出门了……”梁薄担忧地看温擎一眼,又迅速把头低下。
“你怕我挨揍吗?你在的时候我不也没少挨揍吗?有什么大不了!”温擎赌气道。
“我怕你受伤了没人给你擦药,天气热,容易发炎。”梁薄把头埋进碗里。
温擎眼睛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啪嗒啪嗒接连不断地滴在桌子上,梁薄立马手忙脚乱地抽出纸巾,又迟迟不敢递过来。
气氛死气沉沉,饭吃得味同嚼蜡,饭吃了一半温擎就以考试太紧张有些累为借口要回家,梁薄急忙拿起两人的书包追上来,却一直不敢离温擎太近。
一路无言,梁薄默默跟在温擎身后,无视他满含歉意跟无奈的道别,温擎毫不犹豫转身就上了楼。看着温擎决绝的背影,梁薄长叹了一口气,倚在墙上迟迟没有离去。
夜已经深了,温擎一个人坐在书桌前,连知了也不再陪她了。
温擎关上台灯躺在床上,风扇不急不慢地转着圈,吱吱呜呜地哭哑了嗓子,听得她心里更烦躁了,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别扭什么。
不知道这么长的假期怎么跟爸爸妈妈相处吗?担心真的会碰到金才皓吗?不想跟梁薄分开吗?不习惯一个人了吗?
问题越来越多,脑子也越来越乱,直到天微微有些亮光了她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因为睡得太晚,温擎睡到快中午才被饿醒,脑子还有些不清醒,昏昏沉沉地爬起来准备去煮碗面,结果来到客厅被沙发上的人吓了一跳。
“爸……爸爸……”好久没叫这个称呼了,有些生疏了。
温浩显然也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间见到自己的女儿,也愣住了。僵持良久,温浩很庆幸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万无一失的话题。
温浩清了清嗓子,板着脸问道:“你怎么没去上学?”
“我昨天中考。”温擎心口一窒,自己果然被遗忘的一干二净。
“哦,这么快?”温浩表情僵硬,“初中毕业了啊?”
“嗯。”
温浩有些尴尬自己的失误,但是万事开头难,虽然不是一个好的开始,但是接下来的对话就很轻松了。
“什么时候开学?”
“还不知道。”
“考上了哪个学校?”
“还不知道。”
“嗯。”
“嗯。”
“你还没吃饭吧?”
“我不饿爸爸。”
“嗯。”
“嗯……那我先回屋了爸爸。”
“嗯。”
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这漫长的两分钟,让温擎突然有一种面对金才皓的感觉,很痛,连呼吸都很痛。
回到房间还是觉得很饿,温擎到处翻找想找出点零食,但是她知道找也是徒劳,她哪里有零食可以吃?温擎自嘲地笑了笑,继续漫无目的地四处寻找着,眼神不经意间瞄到楼下,看到那个身影,她的笑僵在了嘴角,是梁薄!
温擎飞快地换了衣服,顾不上跟爸爸相处的尴尬冲进卫生间,简单洗漱之后又不断加速冲下了楼,在门口又急忙刹住了脚步,用手按住剧烈起伏的胸口,持续地大口深呼吸,终于感觉差不多平静下来了,才推开门出去。
不知道梁薄等了多久,这会儿可能是累了,坐在小花坛上低着头逗弄脚边的蚂蚁,穿着温擎送他的那双运动鞋,一身运动装显得他阳光又充满着朝气。
很久没修剪的冬青叶子伸出来,遮住梁薄的半边脸,阳光拨开叶子,肆无忌惮地亲吻着梁薄的脸颊,在他的脸上留下斑驳的光影,让他的五官显得更加的立体。
温擎突然很嫉妒这些叶子,它们可以随心所欲地野蛮生长,也可以亲到梁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