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擎拼命往前跑着,这好像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众目睽睽”,所有人都在看她,她的隐身术失效了,仿佛在遇到梁薄之后,她平平淡淡的人生开始脱离了它原来设定好的轨道。
以最快的速度跑到门口,一个助跑翻过了护栏,将门卫大爷及他声嘶力竭的“同学你假条呢”远远甩在了身后。
“去一中!”坐在出租车上,温擎拼命按住胸口,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做过这么出格而刺激的事情,现在心脏快要不堪重负从胸腔中挣脱跑路了。
“有急事啊小姑娘?”司机询问道。
“嗯”温擎简单地回一个字,继续大口喘着气。
“行,那我快点!”司机爽朗地笑着,一脚踩实了油门。
说不出“谢谢”两个字,温擎只是腼腆地笑了笑。她想,梁薄,你说的是对的,我们都会幸福的,你看,这个世界上还是很暖的,哪怕是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也会对我好,以后,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到了一中,校门已经关了,温擎不禁后悔该早点逃课的。她不死心地绕学校跑了一圈,才找到合适的位置翻墙进去,浪费了不少时间。不熟悉环境,在偌大的校园里转了好几圈才找到体育馆,又浪费了不少时间。
等她来到体育馆门口,比赛上半场已经结束了。
场地观众席上坐满了观众,大部分是一中的学生,温擎悄悄地往上面的观众席上走,来到最高处,她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气喘吁吁的梁薄。
大汗淋漓的他手里拿着一瓶水,教练似乎在重新安排战术,梁薄弯着腰两只大手撑着膝盖认真听着,时不时点着头,头发上的汗水便随着他的动作滴在地板上,最后教练拍了拍他的肩膀。
梁薄蹲下系鞋带,他穿着温擎送他的那双鞋。
“梁薄加油!梁薄加油!”温擎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一声长哨,下半场比赛开始,梁薄拿球,轻松晃过跟他对位的球员,瞬间冲到对方半场,左手持球,三步上篮。一步、两步……矫健的身影跟操场上的那道身影渐渐重合……起跳,突然,一只大手拍碎那道身影,球被抢断了,全场欢呼声中,一中的24号分卫接球跑过中线,后仰、三分、球进——45:33。
人群中,温擎看到梁薄的视线在观众席上扫了一圈,眼神焦急。温擎很想跳起来大声喊着“梁薄加油,你是最棒的!”就像在操场上看到的那些女孩子的样子,可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她还是做不到。
比赛继续,梁薄再次向对方左侧底线发起进攻,左手上篮是梁薄的拿手好戏,可惜今天看来是被对方的24号防的死死的。一步、两步、左手……一只大手再次伸来……胯下右手!球进!梁薄尖叫落地,霸气挥拳。场边为数不多的其他学校的学生被这个球带起气氛,纷纷叫好。场上队友也重新燃起斗志,“厉害!”“好腰啊,梁薄!”胯下换手上篮,是梁薄最近刚开始练习的技术,还不是很熟练。
45:35,47:39,50:45……第三节结束,55平。
第四节,最后的十分钟比赛异常胶着,毕竟它的结果关系着每个人的命运。攻防互换、挡拆卡位、换防补防……最后11秒,随着梁薄的又一个上篮,63:64,暂时领先一分,这下应该赢定了吧,温擎笑着看着梁薄,他的球衣已经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隐约可以看出他结实的胸膛和稍显雏形的腹肌。
突然,观众席开始喧闹起来,“防守!防守!防守!”温擎看到她们学校的教练也紧张地冲场上喊着。一中20号分卫,这是一中校队的副队长,带球突破,连过两人,漂亮的快攻,篮下,晃过她们学校大中锋,梁薄补防,球传外线,三分线,24号,3秒……传球?投篮!
24号出手,哨响,三分命中。66:64,比分定格,梁薄,输了。
温擎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难过地一下子瘫在地上。她不住地后悔,该早点赶过来的,该陪着他的,他一定在观众席一次又一次地找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失望,如果看到自己在这儿陪着他,结果会不会不一样呢?只差一个球,就差一个球!就差两分啊,梁薄就可以被一中录取,那可是一中啊,一个没有金才皓的地方,一个没有疼痛的地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人都走了,体育馆又变得空空荡荡,温擎看着坐在观众席上的梁薄,背影落寞。温擎就这么看着他,不敢靠近。
像是有心灵感应一样,梁薄突然扭头朝温擎的方向看过来,眼神交汇,温擎像触电一样一动不动。
梁薄五指微微弯曲在空气中挥了挥,剧烈运动后有些体力不支,温擎能看到他胳膊上的肌肉轻轻抖动着。
温擎知道梁薄是想让自己安心,每当她不安的时候,梁薄都会伸出手宠溺地揉揉她的头,故意弄乱她的头发,然后再帮我理好。
温擎动了动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梁薄冲她笑笑,眉眼弯弯,她也努力牵动嘴角想回应他一个笑,但是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肯定比哭还要难看,一股辛酸涌上心头,温擎终究没忍住小声抽泣起来。
梁薄看着这样的温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朝她一步步走来,他穿着温擎送给自己的那双运动鞋,鞋底偶尔跟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温擎讨厌这种声音,被揍的疼得受不了的时候,她的耳朵就会听到这种声音。
“对不起,阿擎,我……”
“梁薄……”
温擎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自己,如果这次比赛能赢,梁薄就有机会被一中破格录取,自己现在有绝对的把握可以顺利考入一中,这样他们就能摆脱金才皓的欺凌,一起开始新的生活。
曾经,他们距离幸福只有一步之遥了,而现在,温擎感觉自己重新又跌回了地狱中,曾经她离天堂那么近,现在,一切仿佛又都回到了原点。温擎挨着梁薄坐下来,一颗心疼得要命,找不到纾解的办法。
不一会儿,身边的人抬起手,揉乱了温擎的头发,温擎缓缓地睁开眼睛,她虚脱的没有力气说话,仿佛刚才经历了殊死搏斗的是她自己。
“梁薄,我也考去二中,我也不去一中了。”温擎坚定地说。
梁薄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大声喊道:“不行!温擎,你清醒一点!你要是考不上一中我再也不会理你了!”
“可是……”
梁薄伸手揽过温擎的肩膀,温擎顺势将头往他胸口埋紧了几分,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放肆地嚎啕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