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啊,吓到你了吧?”田田把温擎额头前的碎发拨开,“今晚放学你有事吗?”
温擎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他妈到底有没有事!”被狠狠推了一把,后脑勺“嘭——”地一声撞到了墙,一阵头晕目眩,温擎闭上眼睛靠在墙上,勉强稳住身体。
“你今晚放学有事吗?”田雨涵又温柔地问道。
温擎摇摇头,唯唯诺诺地说:“没,没有。”
“太好了!”田雨涵拉起她的手,“那放学我们操场上见啊,我有些事想问问你,然后我们一起去吃好吃哒,我请客!”
说完,田雨涵就走了,身后有人靠近温擎,戳着她的头,恶狠狠地说,“敢不来我就弄死你!”
她们终于走远了,温擎想离开这里,却发现自己腿软得根本没有办法走路。她靠着墙慢慢滑下去,用颤抖着的手按摩着同样颤抖着的腿。放学后,温擎来到操场,她不知道来了以后将要面临什么,可是她知道如果自己不来,自己又会面临什么。
天空飘起了雪,雪花落在衣领里,有些凉,温擎缩了缩脖子。
地上已经有一层薄薄的积雪了,温擎躲在篮球架底下,然而于事无补,没多大会儿,她的头发就全湿了。温擎跺着脚,试图让自己暖和一点。她不时看向四周,没有人。
雪已经积起了厚厚的一层,温擎听到女生的说笑声。她们来了。温擎再不敢动,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啪——”头上挨了一拳,温擎的脑袋立马“嗡嗡”作响,她急忙往后几步靠在篮球架上,才勉强站住没有摔倒。
“你别总是动不动就打人——”又是那个温柔的声音,“你没事吧?”
温擎摇摇头,没有说话。
“你叫温擎是吧?你别害怕,我就是有件事想问你,问完咱们就一起去吃好吃的,学校对面新开了一家章鱼小丸子,特别好吃,一会儿咱们一起去尝尝啊。”
“什么事啊?”温擎小声问道。
“皓哥他,碰过你吗?”田雨涵小心翼翼地问。
“什么?”温擎抬起头不解地问道。
“嗯……”田雨涵想了想,换了种方式继续问道,“你惹皓哥不高兴了吗?”
“嗯……”温擎点点头。
“那他打你了吗?”
“嗯……”
田雨涵声音突然急促起来:“他亲手打的吗?”
“嗯……”温擎对这一连串的询问感到一头雾水,田雨涵到底想知道什么?
“啪——”脸上挨了一巴掌,温擎低着头,看到田雨涵发抖的手。
“你居然让他碰你!”田雨涵生气地喊道。
温擎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发疯。在温擎的印象中,瓷娃娃都是甜甜地笑着的,而不是像她这样眼睛布满血丝,像来自地狱的恐怖娃娃。
“田田,你别生气,我们来教训她!”
田雨涵深呼吸几次,平复了心情后,拿出温擎的学生铭牌,要给温擎戴上。
“不好意思啊,我刚才吓到你了吧。对不起啊,今天不能一起吃饭了,我心情有些不好,我先走了,等有时间再一起吃好吃的吧。”
温擎摇摇头,心里升起一丝希望:就这样结束了吗?
“啊!”温擎突然惨叫一声,惊恐地看着对方。
瓷娃娃已经恢复了平静,正温柔地笑着,眉眼弯弯,但是她的手却将铭牌中带尖的那头慢慢地、狠狠地扎进温擎的皮肤里。
温擎疼得直抽气,一张脸惨白毫无血色,抓着篮球架的手青筋暴起,却始终一动都不敢动。
“戴好了,”田雨涵轻轻拨了拨已经插在温擎胳膊上的学生铭牌,“真漂亮。”
温擎疼得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哦,是咱们之间的小秘密!”田雨涵笑着说,“太晚了,我要回家吃饭了,不然妈妈会担心我的,那再见喽~”
田雨涵走了,温擎也挪动脚步想离开,又被人狠狠地推了一把,后背撞到坚硬的篮球架上。
“怎……怎么……了?我……我就是……”温擎实在想不明白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一开口,却结巴的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还他妈敢问怎么了!”其中一个女生像扔一只破布娃娃一样一甩手将她扔在地上,一只脚踩在她的脸上。
“你惹田田伤心了你不知道吗?还他妈有脸问为什么?怎么着你觉得自己很无辜吗?这他妈什么世道啊!”
脸上又挨了一巴掌,嘴里一股甜腥的味道,温擎不敢吐也不敢咽,就这么含在嘴里。
接下来又是一段难捱的漫长的时间,温擎感觉自己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没办法想,只是本能地护住自己的头。
一双双腿不知疲倦地高高抬起,伴随着咒骂,又狠狠地落在温擎的身上,她蜷缩在地上,透过那些腿的缝隙,看着远处那棵不停摇晃的树。
它晃得那么厉害,却一片叶子都没有落下来,因为它什么都没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桠,乱糟糟地纠缠在一起,指向四面八方。
它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叶子,没有期待,只是在不停地剧烈摇晃着,伴随着风声,发出呜咽的抽泣声。
而她自己呢,却连哭都不敢哭。
有吵闹声传来,应该是其他班级的同学来倒垃圾了,温擎顿时松了一口气,这场殴打可以结束了吧。
果然,为首的女生蹲下来扯着她的头发,“今天的事,你他妈要是敢告诉别人我他妈废了你!”
温擎想回答他,但努力了很久还是不能发出声音,身体也一直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不敢动。
那女生一脸晦气地把温擎扔在地上,温擎不敢爬起来,其他人跟在他后面,时不时有人踢她一脚。
等她们走远了,温擎又缓了好大一会儿才慢慢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水池边开始洗脸,每动一下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疼,她想避开伤口,可是哪儿哪儿都疼,到处都是伤口,到最后她索性放弃,屏住呼吸迅速清洗了血迹。
她很怕别人看见,可是谁能看见呢?她们警告她不要告诉别人,这警告真的挺多余的,因为她根本没有人可以说。
八岁那年爸妈离婚,她知道她成了单亲的孩子了,十二岁那年爸爸再婚,她知道她就要成孤儿了。
她是隐形的,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家里,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她把自己隐藏得很好,从来没有人能找到她。除了金才皓和田雨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