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定没有命人拦阻长亭周边的道路。
越多平民来围观越好。
这样也多少可以让齐洲不那么肆意妄为。
到午时还有半个时辰,城北的十里长亭周边就已经聚集了不少等着看热闹的围观群众。
有老人,也有青年,就是没有孩子。
老人觉得行将就木,青年则是百无聊赖,他们想要的有时就是一点刺激。
张潜和季子煜也混在人群之中。
这长亭上有个牌匾,写着【筑雲亭】三字,旁边立着一块残碎的石碑。
石碑上写着百十个字,介绍这座【筑雲亭】的来历。仔细端详,才知道这柱雲亭是慕容迁所捐建。
时间也不过过去二十年,石头上的刻字便已在风销雨洗中残损模糊,难以一眼明辨。
北渊铁卫军的左旗官李正虹已在亭中,小石桌上摆着一壶佳酿。
亭子周边只有四名卫士在做着警戒,禁止闲杂人等靠近。
季子煜远远看见李正虹就不由的心虚,毕竟李正虹多次去慕容家传递过消息,也见过自己几次,季子煜也怕被看见,于是尽量将头埋入看热闹的人身子后面,还戴上了大兜帽,遮上一个面巾。秋凉风寒,倒也不显得异类。
人群中议论纷纷。
“听说沈那昊被查出来走私军备,已经让通判衙门弄死了!”
“呸!那就是朝廷派来恶心咱北渊的,死了活该!”
“你们说朝廷是不是现在跟北莽的蛮子有勾结?想要一块弄咱北渊?”
“那也说不定,听说新来的那个监察御史,也跟蛮子有来往,沈昊走私军备就是他暗中资助的呢!”
“这齐洲到底来做什么?”
“听说是因为沈昊的闺女!”
“我昨个在酒楼里听说那闺女昨天让篁岭崮的姚家给买去了!花了三千两银子呢!”
“谁卖给他的?”
“那还用说?!慕容家的武探花呗!”
“这闺女据说实际上是齐洲的血脉!所以齐洲才来北渊的!”
“通他娘的!这么刺激?沈昊的老婆跟鬼剑神还有过私情?!”
“我还听说了一件事,本来这闺女一开始慕容家是想卖给篁岭崮那边庄净寺的!结果庄净寺里的和尚就让齐洲给杀了!”
“庄净寺?我咋都没听过!咱北渊周边还有和尚庙?!”
人们正议论着,忽然很多人的眼光都开始向南望去。
季子煜和张潜也随着人群的视线,看向南边。
毅侯韩定的仪仗出现在了路上。
韩定没有坐轿子,而是一身便装骑着自己的紫色骏马,腰间佩剑。
其他随从人员也都是一身简装。
而韩定的身后,还有一行人,季子煜觉得熟悉,眯眼一看,心里不由受到了些惊吓。
那辆檀香木雕花马车正是慕容家女主人眉庄的出行宝器。
老管家陆兆丰骑着一匹棕色骏马,侍女绿袍红袖紧随马车。
季子煜拉了拉张潜的袖口,说道:
“张道长,慕容家的人也来了。我得回避一下。”
张潜看了眼季子煜,笑着说道:
“季兄弟,你现在蒙脸遮面的,估计他们也认不出来你。再说了,今天谁还顾的上你呢!武大红现在他们都还顾不上了呢!”
季子煜转念一想,倒也是这么个理,尴尬一笑,叹息说道:
“也是……我这无关紧要的小人物,真是无足轻重,无人挂念。”
张潜嘿嘿一笑,说道:
“别这么自轻自贱,武大红不是把你当平安符吗?他肯定挂念你!”
原来昨晚酒酣耳热,季子煜把自己为何会让武大红找去做助手的事情都告诉了张潜。
季子煜自嘲一笑,说道:
“张道长说的是!要不是我武大红昨天也去见阎王了!”
两人说笑间,韩定一行人已经来到了筑雲亭中。
筑雲亭内外的臣民皆下地跪拜行礼。
“拜见毅侯!”
“拜见毅侯!”
韩定抬手说道:“免礼!起身!”
而后又扫视众人,慨然说道:
“今日剑神齐洲要来这里跟咱们北渊讨要个说法!你们放心,咱北渊从来行的正立的直!更没什么心虚的地方!他要来我们便好好招待!他要是无礼,我们北渊一定会让他知道在北渊撒野的后果!”
韩定一番话,让一众北渊臣民也顿时觉得心中浩然。
确实,北渊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近百年来,要不是北渊人的牺牲,关内朝廷早就被北莽的蛮子践踏成渣了!
“毅侯万岁!”
“毅侯万岁!”
一众臣民振臂高呼。
呼声未止,便见北边裂丘河方向一行人出现在了路上。
“来了?!”人群中有人小声说道。
人们渐渐止住呼声,皆引颈北望。
来者共四人,一人黑袍黑马,长剑傍身,一牵马的灰衣道童随前。
一人是青衣老者,坐在牛车上,身旁还有一位小女孩。
季子煜隐约辨识出,那牛车上的青衣老者似乎是前一日见过的篁岭崮姚家长老。
而那小女孩应该就是沈萤娘。
那黑袍黑马的,难不成就是传说中的鬼剑神齐洲?
“那是齐洲吗?”季子煜低声向身旁的张潜问询道。
只见张潜脸上忽然不见了平常恣肆放纵的模样,而是呈现出一种肃然和端正。
季子煜不由一惊。
只听张潜说道:
“这仪容气度,天下不做第二人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