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北渊队伍中一些当年恒阴山上的幸存者们,已然认出了齐洲。
依然是那匹黑马,那身黑袍,那柄黑剑。
绣虎官马侯山,以及他的手下,同时也是他的老哥们金刀捕头何魁,不由的相视一眼,背上冒出一层冷汗。
十五年前的那一剑,虽然没有削掉他们的脑袋,但却永远的扎在他们的心口。
慕容飞廉本来毫无惧色的脸上,也因发觉了队伍中很多边军老兵的神色变化,而出现了一丝丝的疑虑。
他靠近马侯山,问道:
“马捕头,齐洲……当真如此可怕?”
马侯山干笑一声,低声说道:
“我真希望从来没见过这个人,真的,活阎王啊!”
慕容飞廉仍是不信,皱眉看向了旁边的何魁。
何魁那比马侯山还要苍老的脸上布满深纹,他白髯银发,眯起眼睛微微摇头,无奈说道:
“少将军啊,一剑斩掉四千人头,这话在说书人哪里说起来风轻云淡。真见过那场面的……”
话方至此,何魁和马侯山都感觉忽然袭来一阵凉意,顿时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眼睛中也晶莹了起来。
慕容飞廉双目一怔,跟着浑身一颤,他似乎从两人的眼中目睹了当年的惨状。
此时,一股强大的气息也瞬间逼近了过来。
慕容飞廉转身抬眼望去,只见那四人虽尚在百丈之处,但那黑袍黑马黑剑的人物,却似乎已近在身前且将剑锋抵在了自己喉咙上一般。
这并不是慕容飞廉的幻觉,所有的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齐洲在百丈之外,望见着秋草连天的长亭外,黑压压的人群,便知道是韩定在这里等他。
他将体内剑气化作无形气息强压过来,想让这群人为自己让开一条道。
因为他昨日说的,是要去北渊城见韩定。
而不是在这长亭。
众人有些惊恐的望向韩定。
韩定心中虽然恼怒,但却也毫无办法。
这一瞬间,他就知道,硬拼是根本没有任何胜算的。
韩定腾身上马,手持长剑,迎着这股无形剑气所造成的强大压迫感,策马向前。
李正虹和林振国也随即跟了上去。
而其他人皆矗立原地,不敢动弹。
“来者,可是齐洲先生!”韩定强作镇定,抱拳问道。
齐洲上侧目上下打量,冷冷说道:
“你是韩定?”
李正虹和林振国此刻虽然觉得齐洲太过无礼,但却根本不敢开口斥责,只是有些恼怒而却又无奈的相视一眼。
韩定紧咬后槽,微微点头。
齐洲闭目,说道:
“昨天那个通判梁荣没告诉你吗?我要去北渊城里见你,而不是在这里。”
韩定强压心头怒火,尽量平静地说道:
“齐先生,城中百姓怕你乱造杀孽,为了避免出现什么事故,还是在这里相见为好。”
齐洲冷冷一笑。
“你怕我吗?”
韩定双目一震。
李正虹和林振国皆紧握兵器,怒目而视。
寂然片刻后,韩定淡然说道:
“齐先生!我韩定何惧!我北渊何惧!说罢,你来北渊找我,到底所为何事?!”
齐洲不语。
嘴角渐渐出现了阴阴沉沉的一抹微笑。
韩定、李正虹、林振国在近处看的端详,心底陡然腾起一股刻骨的寒意浸透全身。
“你接得住我这一剑的话,我就在这里告诉你。接不住的话,咱就先进了北渊城再聊。”
韩定心中大骇,这齐洲果然是个无法用常理去揣测的人物!
此刻韩定的自尊让他也根本无法再顾忌内心的恐惧。
“齐洲!你欺人太甚!你一代武道大宗师,竟如此无德!恃强凌弱,恃武逞威!”
闻言,齐洲放声大笑。
“哈哈哈!恃强凌弱,恃武逞威?!”
他不由的看向自己的小女儿沈萤娘,叹息说道:
“你们欺负这个小女孩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自己是在恃强凌弱呢?!”
韩定望向沈萤娘,这姑娘着实生的楚楚可怜,五官精致,心中对这个女孩是齐洲血脉的说法顿时心中也确信了八九分。
“齐先生,谁能知道这小女孩是您的血脉后人呢?!”韩定言语开始示弱。
沈萤娘在牛车上坐着,听到韩定这话后瞬间愣住。
齐洲见沈萤娘面露惶恐,顿感心疼,为了打消沈萤娘此刻心中的顾忌,于是对着韩定摇了摇头,说道:
“韩定,这件事情只是那沈昊一面之词。但是这姑娘确实不应该被你们这样欺负。既然我已经来了,就要把事情问个明白。
第一,沈昊的商队是不是你指使人劫杀的
第二,沈昊的商队到底有没有走私军备?
若这两件事都是你刻意所为,那你就该当受罚,我要你公告天下,跪谢赎罪!”
韩定闻言心内大怒,但却又不敢发作,只是尽量平静的笑了笑,说道:
“我知道齐先生一向喜欢打抱不平,不过这次你却被沈昊骗了。且不说这姑娘是不是您的血脉。就说沈昊这人的遭遇,那全是他罪有应得。
我没有指使人去劫杀沈昊的商队。
沈昊商队走私军备的事情,也是通过在北莽部族中多方调查才发现的事情!
若是齐先生不信,我们可以提供所有证据,还有您也可以亲自去北莽调查。
另外,我还得提醒下齐先生,沈昊这人之所以敢去北莽行商,也是受了朝廷户部尚书林璞襄的怂恿,他自己也贪财忘义,一切都是咎由自取。至于这姑娘,虽按照大周《刑律》要连坐受刑,但是既然齐先生出面说话了,本着仁慈之心,我们可以不追究她的责任。当然,她可能也根本不是沈昊的亲闺女,我们这么做也不为过。”
齐洲冷冷一笑。
“韩定,我得跟你说明白一点,如果我查出来这两件事分明就是你故意所为,那么到时候就不是让你跪地谢罪那么简单了。”
韩定语带怒意地说道:
“齐洲,你不要以为我是怕你!我只是不想这北渊民众再有无端的牺牲!你大可以去调查,若是你查出什么端倪,到时候再来找我,我一定舍命相陪!”
齐洲见韩定此刻居然毫无惧色,心中也觉得事有蹊跷,也不再继续相逼,于是说道:
“好!事情我会去慢慢查个清楚。今天就先进城办两件事,第一,我要见沈昊,把事情问个清楚。第二,要先把沈萤娘的奴婢籍废掉。这两件事,韩定你不会不答应吧。”
韩定见齐洲终于算是松口了,心中不由也略略舒了一口气,说道:
“北渊城欢迎天下所有的贤能之士前来!齐先生只要不随性乱动杀孽,我自然不会阻拦!”
齐洲不再理会韩定,径直骑马前行。
人们不知道方才他们交谈了些什么,只感到方才那股慑人的压迫感消失了。
眼见齐洲走来,人们自觉地闪开一条通路。
韩定看着走远的齐洲,长长的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