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仆役大气不敢喘,双唇颤抖着却不敢发声,默然低下头去。
梁荣被这不仆役异常的模样弄得也有点紧张,转而看向哥舒琮低声问道:
“哥舒捕头,你认得此人吗?”
哥舒琮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谨慎说道:
“梁通判,虽不认识,但能此人……深不可测。”
的确,那黑袍长者只是端坐在那饮酒而已,却莫名散发着一种异于常人的强大气场。
一举一动,都仿若神明。
他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有这么一群人闯入了院子里,只是又端起刚刚斟满了酒白玉杯,仰头一饮而尽。
酒一入喉,这老者脸上忽然色变。
身旁的风似乎都随之被惊动,一阵莫名呼啸。
“你们是北渊镇抚司的人?是韩定让你们来的吗?”
黑袍长者缓缓说道,语气中自有一股不见底的沉静,让人如同能听到深渊中的回响。
在那么一瞬间,哥舒琮和梁荣甚至都不敢发声。
最终还是老实本分恪尽职守的梁荣说话了。
“这位前辈,不知如何称呼?我们确实是奉毅侯之命前来执行公务的。”
梁荣几乎是不受控制的弯下了腰,恭恭敬敬的施礼说道。
“来做什么?”黑袍老者淡然问道。
“捉拿走私军备的商人沈昊的女儿,沈萤娘。按《刑律》,其女儿连坐受刑。”
梁荣如实回答。
此言一出,却见那黑袍长者脸色生出一阵莫名的悲伤,甚至于双目晶莹了起来。
只听那黑袍长者喃喃自语道:
“可怜的小丫头……被人卖做女婢不说,还要被连坐捉去砍头。”
说罢,黑袍长者慨然起身,向梁荣问道:
“你怎么称呼?”
梁荣回答道:
“在下梁荣,是北渊镇抚司通判衙门的左通判。”
“好,梁通判,回去告诉韩定。明天午时,我会带着沈萤娘亲自去一趟北渊城找他把事情问个明白!。”
这话透露着一种不容抗辩的威严,让梁荣一时愣住。
许久方才出声问道:
“前辈,您如何称呼?我们是公事公办,这样回去交差恐怕是有些不妥。”
那黑袍长者淡然说道:
“我叫齐洲。”
!!
齐洲?齐洲是谁?
……难道?!
难道是那个只在故事和传说中听闻过的鬼剑神?!
一道闪电划破在场所有人的脑际。
梁荣霎时呆住。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片刻的喘息声之后,个个噤若寒蝉。
哥舒琮虽一时不敢相信,但眼前这个黑袍长者的仪容气度却又让他无比确信。
他甚至有些激动的浑身颤抖了起来。
“鬼…剑……剑神……!!”
齐洲听到这三个字,轻轻叹息一声,转身过去,说道:
“你们回去吧!”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没有一个人敢轻举妄动。
哥舒琮无法想象,当年在恒阴山上,禁军怎么敢跟他动起手来。
尽管所有人都是心里充满疑惑,鬼剑神齐洲为什么会忽然出现保护一个小女孩,但是没有敢当面去问这个问题。
所有人都只是在心里紧张不安却又莫名兴奋的充满了期待。
尤其是哥舒琮!
鬼剑神的到来,让哥舒琮意识到,北渊一定会变得混乱起来!
而混乱就是哥舒琮的整个部族最想要的局面!
只有混乱能让整个哥舒部落再次变得强大起来!
而此刻,在姚家的后院里,最不安的人便是姚鼎。
他有想过自己替沈昊承担债务后,自己肯定会有一些麻烦。但这些麻烦也大多是来自于北渊内部韩家的压力。靠着自己在边军中的声望,自己应该还是能勉强应付。
但他没想到的是,惹来的麻烦不是韩定,竟然是蛰伏隐居已经十几年的恒阴山鬼剑神。
谁又能想到,这沈萤娘居然是鬼剑身齐周的血脉?!
从昨夜到现在,姚鼎一家人就没安生过。
先是易丁甲半夜闯入,与姚鼎谈了半个多时辰。而后天刚亮,齐洲便登门了。
这齐洲是一天前收到的信,居然能在一天之内就赶到北渊,而且还调查知道沈萤娘就在自己家里,着实让人费解。
这些疑问姚鼎还没来得及跟齐洲问个明白,这韩定的人又赶来捉人。
所有的麻烦真是都堆到一起了。
齐洲倒不是不讲理的人,只是对自己这个在世上唯一的血脉的遭遇极其心疼。
齐洲在看到沈萤娘身上沈昊留给她的那枚玉簪之后,又用了一种鬼门中特别的方法确认了沈萤娘跟自己的血脉关系。
但是齐洲并没有把这件事跟沈萤娘讲清楚,只是跟姚鼎说明了情况。
并且齐洲让姚鼎也暂时不要将事情跟沈萤娘说,他有些担心自己的身份让沈萤娘无法接受。
但是齐洲下定决心,要给自己的女儿讨回公道。
他已经通过姚鼎知道了事情的大概。
问题的关键就是沈昊的商队到底谁劫掠的,而幕后的指使又是谁。
如果不是一场意外,那么沈昊和沈萤娘的遭遇,就是受人刻意陷害。
这是齐洲所无法接受的。
在他看来,这就是天下的不公。
就跟当年他在恒阴山要为被俘虏的数万鬼门中人讨要公道一样。
何况这次是他的亲生女儿遭遇了这种不公的待遇。
齐洲将自己的打算一一告知了姚鼎。
姚鼎心里愈发不安。
如果齐洲真的跟韩家起了冲突,那么北渊就要彻底乱套了。
但是,谁又能左右的了齐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