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子煜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张潜这话到底什么意思,愕然说道:
“我……我是北渊甘中郡的。”
张潜摇摇头,欲言又止。转而问道
“是你送武大红来的?”
季子煜点了点头,悔叹说道:“事情发生太突然了……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上午一进了户籍衙门,就忽然冒出个叫易丁甲的老头,大红哥跟那个陈书记和易丁甲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哎……”
张潜听到易丁甲的名字不由一怔,凑到窗前看了看武大红的气息。
“你是说武大红一个人干翻了易丁甲和陈盈甫?”
季子煜说道:
“是的。不过大红哥也受了重伤,中了易丁甲的虫毒……对了,这虫毒不会传染吧……我……我之前还用嘴给大红哥喂过酒……”
借着这个时机,季子煜终于把心中的忧虑说了出来。
张潜一惊,不可思议地看向季子煜。
“你说什么?你用嘴给武大红喂酒?!哈哈……季公子,你可真不是一般人……哈哈”
季子煜脸上燥热泛红,尴尬一笑,说道:
“情势紧急,不得已而为之。”
秦红药说道:
“季公子你暂且不必担忧。这毒虫隐匿于血液之中,嗜血酒而生,只要没沾染到你血液中,别无大碍。”
张潜若继而问道:
“武大红现在情况如何了?”
秦红药脸上挂着淡淡愁云说道:
“我不太确定,这次的虫毒虽然跟你上次中的毒类似,但是我方才下针的时候,发觉有些异样。武大红的身体有些过激反应,我不太明白为什么。”
张潜安慰说道:
“应该没什么问题,不必担心。对了,方才你说武大红也知道齐洲要来北渊的事情?”
秦红药点了点头,看向季子煜。
季子煜于是把自己跟武大红这两天所经历的事情和盘托出,尤其是把罪魁祸首沈昊也狠狠地骂了一顿。
张潜听完季子煜的叙述,禁不住摇头长叹。
“热闹……这下真是热闹了!”
————
此时,北渊城内的敬北楼里,确实热闹非凡。
这敬北楼是当年北征凯旋后兴建的,是北渊镇抚司专为举办集会庆典,大型宴请而建一栋三层高楼。地处天雍大街中心,门前便是一个大广场。广场上立着一尊老毅侯韩闯的石像。这石像上的老毅侯一身戎装,勒马而立,尊容威肃,雄视北方。
石像基座四周共有八名铠甲森严的虎贲铁卫守护。
林振国每次经过这里,都会想起当年北征凯旋后的盛况。
二十万边军从天雍大街由北至南列队穿行,北渊民众齐聚城中,鲜花锦簇,红绸绕身,鞭炮锣鼓,欢呼声连绵不绝,山摇地动!
每支方阵经过这大广场时,老毅侯韩闯都会亲自敬一杯酒。
“弟兄们,辛苦了!”
看着那尊雕像,老毅侯的声音犹在耳边。
当时的边军军容之盛,战力之强,足可以纵横天下所向披靡。
每个在北莽出入生死的边军士兵,都想着能在凯旋之后得到嘉奖和封赏。
然而谁能想到,凯旋盛典之后不到半年,一半的边军兄弟就被裁撤了。若不是当年老毅侯韩闯的威望极高,边军早就反了。
北渊的所有人,尤其是那些在北莽出生入死的老边军们,都把这笔账记在朝廷身上。
这口怨气一憋就是十年!
敬北楼之中,韩定端坐大堂主位。北渊各级文武官员依次落座。
只见林振国引着王栋进了大堂,大堂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异样起来。
数百双眼睛齐刷刷看向王栋一行人。
王栋心中不由一紧,抬脸凝眉,望向正前往端坐主位之上的“北渊王”韩定。
他心中确实有些没底,自己的计划和准备还没有完全铺展开来,今天就被沈昊这个小人物反将了一军。
而且韩定对沈昊商队的事情也早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自己现在完全处于被动。
不过也多亏了沈昊,如果鬼剑神齐洲真能入局,所有的一切都是未可知的。
韩定见王栋入堂,也不起身,只是微微一笑,指了指都快挨着门边的一个偏僻座位,淡淡说道:
“快让王御史入座。”
大堂里鸦雀无声,韩定的这句话尤为刺耳。
随着韩定所指,人们看到那个为王栋准备的“专座”。
座椅上铺着一张湿漉漉的灰色毛毡毯子。
在座的北渊官员大部分都是参加过北征的老边军,见了那张毯子,顿时响起一阵悲凉起伏的唏嘘之声。
这毯子,是当年北征之时边军用的被褥。士兵战死之后,裹尸用的往往也是这张毯子。
王栋对此并不知情,他看着那张破破烂烂还湿漉漉的毯子,心中万马奔腾。
但此时此刻,王栋知道自己只能隐忍。
“谢毅侯赐座!”王栋躬身谢过,径直走到那张椅子边,正身端坐。
李一舟跟随王栋,持刀立于其身后。
韩定见王栋依然强装镇定,又冷冷问道:
“王御史,这椅子坐得舒服吗?”
王栋淡然一笑,说道:
“不怎么舒服。”
韩定慨然道:
“不舒服就对了!当年我父亲与昭烈皇帝一同北征,北渊二十万边军,在莽原上每夜就是裹着这破烂的毛毡入睡的!北渊的兵死了,也是用这破毛毡布裹着埋掉的!”
说到这,王栋脸色生变,他断然没有想到韩定居然如此过分,让自己坐裹过死人的毯子!
韩定见王栋脸生怒色,又加重语气说道:
“昨天暴雨湍急,冲破了一个城外的黄土丘,结果里面埋着数百名边军的尸体。我已命人将他们重新下葬。
但我看见这裹着他们尸体的破烂毛毡,便想起了这数十年来,北渊所遭受的苦难风波。我想王御史初来北渊履职,应该好好熟悉下北渊的这段历史,往后才能更了解北渊民众,也能因地施政,因民施政,不负皇恩,你说对吗?”
这番话说的让王栋无从反驳,但他也并不想一味让韩定觉得自己好欺辱,抱拳说道:
“毅侯说的极是,只是这段历史我看也不只是北渊的历史,也是我们大周皇朝的历史。当年昭烈皇帝带领的二十万禁军,也在莽原上流血抛尸,边军的将士自然值得纪念。但那些牺牲禁军也同样值得铭记。”
韩定似乎早就料定了王栋会这么说,自己没有搭话,只是给在座的一位少壮将军递了个眼色。
那将军大概三十左右的年纪,形貌刚毅,英气勃发。正是沙羧郡郡守,龙雀营大将军慕容龙雀的独子慕容飞廉。
慕容飞廉会意,霍然起身,语带愤然地说道:
“王御史,你话说的也太轻薄了!朝廷禁军是也折了不少人马,我们也没忘了他们。只是北征之后禁军回去邀功受赏,都得了该得东西!然而当年的边军呢!不止没有几个人得到过朝廷的赏赐,还有一大半的弟兄被裁撤了!这事情你说该算什么!”
此言一出,大堂内顿时一片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