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

——《易经乾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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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霜的故事，是马侯山的秘密。

马侯山自己也从来没有跟其他人谈起过这件事情。

窥探他人的隐私，终究是有些不太道德的，在这里也就先不叙述了。

身为北渊镇抚司巡捕衙门的【绣虎官】，每天报上来的北渊各地的大小案件，让马侯山太清楚如今北渊地界中的暗潮涌动了。

而且他作为北渊镇抚司中负责稽查治安逮捕的巡捕衙门的总负责人，也属于北渊镇府司权力结构的核心层人物。

对于武大红的事情，他比手底下六大金刀侍卫知道的要多的多。

李正虹自然已经把另外一个被武大红打伤的人是谁告诉了他。

但是他不能跟外人轻易泄露这些事。

易丁甲是毅侯安排在宁川大营里的一个重要口信。他的身份不能轻易暴露，也便不能让不必要的人知道。

只是他对卢悫的提点并没有让这位年轻的金刀捕头领会其中意思。卢悫一脸不屑与牢骚，说道：

“马叔！我看你还是拿我们当外人！我们负责的可是整个北渊的治安警备，有啥事是我们不能知道的？！”

马候山闻言，心头一怒。暗悔真的是自己把这卢悫给带坏了。让他路走的太顺，不知道收敛锋芒，不仅有时候显得无知无畏，更是在很多公开场合根本不知道避讳和自己之间的亲疏。

马候山后腮一紧，面浮怒色，厉声训斥道：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当差的时候称职务！谁是你马叔！”

卢悫闻言一愣，继而蔫了下去。

这声训斥终于让卢悫消停了些，脸上也收敛去了牢骚和不屑，只是语气重仍然带有些不满，他讪讪说道：

“总捕头，那等会到了小桃林，我是需要跟你们一起盘问，还是说尽快向南追捕武大红踪迹呢？”

马侯山说道：

“你尽快向南若到了甘中郡还没有踪迹，就尽快回来。你的马程快，如果武大红他们一直向南，我料你顶多三个时辰就能追上。如果没有追上，我想，武大红就大概率是隐匿在了小桃林周边。”

卢悫不解，一旁的楼霜也面露狐疑。

“总捕头，何以你有这样的判断呢？”

楼霜细眉微蹙，疑惑问道。

马侯山说道：

“我刚才问你们，你们觉得武大红有没有实力同时击败两个陈盈甫一样实力的对手，你们还没回答我呢！”

楼霜冰雪聪明，一经提点就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

“您是说，武大红可能受了重伤？”

马侯山点了点头，说道：

“没错！一来，我认为以我们对武大红这人修为的判断，要想一个人击败两个陈盈甫实力的对手，是非常难得。

二来慕容家的杂役说了，是那个季子煜一人回去牵走的马和马车。如果武大红没有受伤，为何不与他一起回去？！

极有可能是武大红受了重伤，怕路上引人注意，走漏风声。所以让季子煜一人回去弄了马车，自己躲进马车，这样才能不引起他人注意悄悄出城。”

卢悫听了自己马叔叔的分析后，不禁心生钦佩，但是自己一转念，又生疑问，忍不住说道：

“马叔……哦不……总捕头，您讲的我觉得有道理！只是如果您判断武大红大概率在小桃林，为何还要让卢琦和何魁分别向宁川和沙羧两个方向搜索呢？”

马侯山又白了卢悫一眼，说道：

“武大红大概率在小桃林这也只是我的推测。毅侯让我们三日之内将武大红捉拿回去，现在我们第一紧要的就是先搜寻到他的踪迹。谁敢保证武大红一定是向小桃林方向跑了呢？”

马侯山嘴上这么说，实际上心里面却是另外一种盘算。

让陈琦去宁川方向搜寻，是因为马侯山担心武大红叛逃去了宁川大营。让何魁去沙羧，是因为他担心武大红与沙羧的慕容龙雀有关系。

若是真的在这两处方向上发现了武大红的踪迹，那么事情会比较难处理。

如果让自己的这两块心头肉去犯险，他还真有些担心。

让两个处事老成持重的人去，马侯山还能安心一些。

另外，更重要的一点是，马侯山判断武大红应该是中了易丁甲的毒。

在吩咐出发之前，他其实自己一个人去过户籍衙门的现场，他也看见了满身虫子的易丁甲身上几处穴位有刀痕。这刀痕明显只是为了取血用。

取这种老毒物的血，多半就是为了解毒用。

能解易丁甲毒的人，不是没有。

宁川有人，沙羧也有人。

当然还有一个，就在小桃林中。

马侯山看看不远处的小桃林，又吩咐说道：

“小壳子，你尽快向南追寻，一旦发现武大红的踪迹，就盯紧了，马上差人回报。若果三个时辰还没有寻到，就回小桃林找我们！我们会在红石馆柜台给你留口信的。”

卢悫领命，抱拳告辞。

“马叔！霜妹！等我消息！再见！”

言罢，卢悫纵马飞驰而去。

卢悫走远后，马侯山才转头看着楼霜，缓缓说道：

“楼霜，你可听说过一名能解长吉山妖兽一派虫毒的女神医？”

楼霜挑眉浅思片刻，说道：

“前些年我倒是听江湖上有人说过一个新河的女神医，说是她治好过一个中了长吉山妖兽虫毒的江湖浪人。怎么了，总捕头为何忽然问这个呀？”

马侯山没有回答，而是又问道：

“那你知道这个女医生如今在哪吗？”

楼霜摇摇头，说道：

“听说很多人去新河已经找不到她了。去哪了我也不清楚。”

马侯山勒马向前，说道：

“走吧，我们现在就去找她。”

楼霜神情一振，似乎发现了什么端倪。

“总捕头，您的意思……武大红中毒了？……而且还是长吉山妖兽一派的虫毒？”

马侯山微微一笑，楼霜这孩子确实聪明，而且有一种女子身上少有的稳重。

楼霜的表现让马侯山深感欣慰。

楼霜面露见总捕头默认了自己的猜想，俏脸上露出惊愕之色。

“这么说……武大红重伤的另一个人，是长吉山妖兽一派的门人咯？！”

马侯山点点头，又叮嘱说道：

“这个人身份非同寻常，你暂时莫要多问。另外也不必跟其他人说。”

楼霜点了点头。

在她的眼中，马侯山就如同自己的父亲一样。

楼霜自小就没有父亲。

而且，实际上，楼霜还是一个出身北莽的蛮族人。

是马侯山将她从北莽带到了北渊。

更重要的是，马侯山从来没有跟人说起过她的出身，只是说她是在北渊境内捡回来的孤儿。

但是楼霜清楚的记得，五岁之前，自己一直生活在一个蛮人的部落里。

在一次两个部族的冲突中，马侯山忽然出现救走了自己，而母亲则惨死在了那场冲突之中。

回到北渊后，马侯山专门雇了一个老妇人照顾楼霜，而且还教授楼霜功夫。

她与卢悫可以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妹。

两人间隔两年进入巡捕衙门。

楼霜比卢悫晚两年升任金刀捕头。

她知道马侯山有意撮合自己与卢悫，自己心底也对卢悫也有很深的情谊。

但是前几年忽然进入巡捕衙门的哥舒琮却让她始料未及的产生了莫名情愫。

为了避免让马侯山心里难过，楼霜一直刻意隐匿着自己的感情。

此次出任务，哥舒琮一人前往庄净寺，楼霜心里还是多少有些隐忧。

这庄净寺里的蹊跷，马侯山曾对她讲过。

那应该是朝廷设在北渊的一处专门探听消息的小据点。

那里昨天死了三个和尚，住持不见了。

今天武大红就打伤了户籍衙门的首席掌印书记。

武大红最近在干什么，楼霜很清楚。就是负责向那个敢于挑战韩家权威的沈昊讨债。

沈昊商队事情的前因楼霜自然清楚一些，甚至于栽赃沈昊商队窝藏兵器的事情，楼霜也帮着马侯山经手过。

听说沈昊今天一早被那位新上任的监察御史带回了监察衙门……

这接连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令楼霜不由得心烦意乱。

她冰雪聪明，思维缜密，但这么多事情同时发生，还是让她理不清头绪，现在又担心着哥舒琮去庄净寺的安危，这让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向马侯山问了一句话。

“总捕头……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