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

——《易经乾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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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渊城南门，午时三刻。

正是进餐时间，没吃过饭的肚皮敲鼓，吃过饭的迷迷瞪瞪意兴阑珊，街上的人或进了饭馆，或找个僻静处躺下歇息。

城门关处守门的两名士兵也是耷拉着脑袋，刚吃了饭来换岗，秋阳下困意来袭，两人皆是昏昏欲睡。

忽然一真嘈杂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从内城而来。

两名士兵相互看一眼，感到在这个时刻有大批人马出城，不合常理。

接着都转头向内城看去。

这一看，两名士兵都瞪大了眼睛！

巡捕衙门的六大金刀捕头居然来了四个！

何魁、陈琦、卢悫、还有那唯一的一位女金刀捕头楼霜。

而领头的正是巡捕衙门的总捕头——马侯山！

这五人跨骑骏马，身上的刀剑弓弩尽数配齐！除马侯山外，其余四人皆身穿巡捕衙门的青黑色官服，腰间配有一柄象征身份的金色短刀。

为首的马侯山，官服上绣着一条金色猛虎，煞是威风。

这正是北渊巡捕衙门总捕头的绣虎官服，因为着制服上用金色黑色铁线绣成的猛虎尤为惹眼，也让北渊巡捕衙门的总捕头这一职位，得了个【绣虎官】的美称。

马侯山年过五十，这辈子可谓是尝尽了世情的炎凉悲喜。一张长脸上，两道已经染了雪色的浓眉，布尽沧桑。眉心处不知是经历了多少苦难才凝结出了这样两道深刻的凹痕。

浓眉下的一双眼睛，微芒晶莹，冷冽深沉。

马侯山根韩定一样，也不是个体格多魁伟健壮的人，但是马侯山就这样骑马走在前面，那气场也让身后的四位金刀捕头显得渺小了许多。

方才巡捕衙门的探子已打听回报，今早巳时有一辆慕容家的马车出了南门。

慕容家的几个家奴也说武大红的小文员季子煜早上牵走两匹马后就没再回来。

巳时在南城门出入过的一些人也说，看见过季子煜赶马车出城。

很明显，武大红和季子煜是逃到南边去了。

向南第一处歇脚的地方，就是小桃林。

如果武大红和季子煜不歇脚，一直向南跑，现在大概已经出去了百里地左右。

李正虹叮嘱马侯山，毅侯要求三日内将武大红及季子煜捉拿归案。

马侯山意识到武大红此次重伤户籍衙门陈盈甫的事情肯定内有是蹊跷，毅侯极为重视，所以自己也不敢怠慢。

三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马侯山让六大金刀捕头推掉了所有其他案子，这三天全力侦办缉拿武大红。

当然有一件案子是不能推掉的。

这件案子李正虹也叮嘱马侯山必须调查清楚，就是城北五十里篁岭崮中的庄净寺，死掉的那三个和尚。

按照李正虹的说法，毅侯的口信已经查过，昨天武大红去过庄净寺。而且庄净寺里死了三个和尚，主持凌海禅师也不见了踪影。

或许庄净寺里能查到与武大红相关的一些线索。

而庄净寺这一案件，新上任不久的金刀捕头哥舒琮自荐请缨。这也正和马侯山心意，毕竟北边的地形，出身北莽柔然部的哥舒琮相对其他人要更熟悉一些。

另外五人，除了留一人在城里继续探寻情况，其他四人皆随马侯山出城。

按照马侯山的安排，一人快马飞驰，向南寻找踪迹。另外两人出城后各奔东西两侧岔路，向周边寻找踪迹。自己则带领一人进小桃林搜查盘问。

若有讯息，立刻联系当地亭长差人回报。

五匹骏马依次飞身出城，两个守门的兵差霎时面露一种看客兴奋。

“看样子是有大案子了！”

“这下热闹了！我想八成是小桃林里的事情！”

“哟！那可坏了！我还想着住几天饷银发下来去吃几顿花酒呢！这下不敢去了”

“吃花酒？！没事！等着这案子结了，让楼霜姑娘陪你，怎么样？！”

“嘿嘿我可不敢，要去你去，看楼霜美人儿会不会用金刀把你鸡头割下来！”

“哈哈！肯定不会，我厉害着呢！她舍不得！”

两个守门兵差戏谑着，同时双眼目不转睛地贪婪地盯着纵马远去的那位身姿窈窕动人的金刀女捕头。

对他们而言，那女捕头胸前曲线随着马蹄的颠簸颤动，似乎从身后也能辨识一二。

很快，五人便到了北渊直道的岔口处，向东通往沙羧郡，向西通往宁川郡。

按照之前安排，陈琦向东，何魁向西。两人与马侯山及卢悫、楼霜拜别后，依次纵马，各奔东西。

马侯山领着卢悫、楼霜两人继续向南而去。

沿路时时盘问一些从南边来的商队旅人是否见过一辆有慕容家家族纹饰的马车。

有的说有，有的说没有。

想来也是，慕容家自己的商号在北渊也是大商号，商运马队几乎随处可见。

说有的基本是实话，说没有的可能是没注意，亦或者是不想掺杂闲事故作托词而已。

就这样问的话，显然是很难找到什么线索。

目前为止，马侯山手上掌握的，只有慕容家的杂役提供的一些信息。

另外就是巡捕衙门的画师画的两张肖像，一张是季子煜，一张是武大红。

季子煜牵走的是两匹好马，一青一白，据说还起了两个雅号，青的叫紫电，白的叫腾蛟。

至于马车，并不是慕容家最好的那种专供北渊慕容家的女主人慕容眉庄乘坐的沉香木雕凤车。而只是一辆用于拉货的普通马车。

至于武大红这个人，马侯山是认识的。

前些年经常有人到巡捕衙门控告武大红殴打平民，但是调查后基本都是欠债人诬告。

只是这种诬告也非常耗费巡捕衙门的人力精力，当时马侯山遣人叫了武大红到衙门里喝过茶。

武大红说自己保证想办法不让那些欠债人再到衙门里闹事。

也不知道武大红用了什么办法，此后还真的没再有过类似事情发生。

没想到今天这个武大红居然一下子闯出了这么大的麻烦。

金刀捕头卢悫对武大红的这些事情也很是了解，在向路人询问线索无果后，忽生感慨：

“总捕头，你说武大红连户籍衙门的首席掌印书记都敢打……以前那些到衙门里闹过事的欠债泼皮，是不是都被他打死后埋掉了啊！”

卢悫言语表情极是风趣，引得旁边那位英姿飒爽的美人楼霜也是嫣然一笑。

马侯山并不理会卢悫对武大红的调笑，仍是眉头紧锁，眉间两道锁痕看的卢悫和楼霜不禁也收敛了笑意。

马侯山从马背上拿出水壶，默默的喝了几口，沉声说道：

“前面就是小桃林了，你们觉得武大红会藏在那吗？”

楼霜摇摇头说：

“小桃林这地方人多眼杂，他怎么敢藏在这里。若是真在里面，我想不出半日，我们就能问出个究竟！”

卢悫也附和道：

“我觉得武大红也不会，武大红这人咱们都认识，虽然看上去五大三粗，但心思细着呢！”

马侯山摇摇头，话锋一转说道：

“李将军来的时候，说过武大红不止重伤了户籍衙门首席掌印书记陈盈甫，还有一个人也被击伤了。而且这个人的功夫不在陈盈甫之下。你们觉得武大红有这么厉害吗？”

卢悫脸上露出些许不满，说道：

“另外那个人是谁，李将军神神秘秘的也不说，不知道办案最需要线索吗？！”

马侯山无奈一笑，说道：

“小壳子……你也办案快十年了，看过的死人，阅过的卷宗，知道的秘密，也不少了……你也该知道什么事情自己该知道，什么事情自己不该知道了。”

小壳子是马侯山队卢悫的昵称，只因马侯山当年在边军上不怎么识字，当日自己的好兄弟卢邻把自己孩子名字写给他看的时候，自己随口就念成了壳。

卢邻死了，在一次根本无足轻重的遭遇战中。

临死前，叮嘱马侯山一定替自己把孩子抚养成人。

北征结束之后，马侯山就一直照顾着卢邻母子。

自己成为北渊【绣虎官】后，马侯山就开始特别的照顾和提拔卢悫。

在哥舒琮之前，卢悫就是北渊巡捕衙门中最年轻升任金刀捕头的纪录保持者。

至于楼霜，那就是马侯山的另外一段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