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问归期未有期,
巴山夜雨涨秋池。
何当共剪西窗烛,
却话巴山夜雨时。
-唐李商隐
————
林振国一正神,也抱拳回礼说道:
“王御史,打扰了。毅侯吩咐我过来通知你一声,今日午时三刻,他在敬北楼设宴三十桌,慰劳御史大人及监察衙门大小官员。怕王大人公务繁忙抽不开身,特让我来相请。”
一言至此,也算是客套完了。继而林振国挺直腰板,一手持剑,一手扶着铠甲束腰,抬脸微微眯起双眼,凌然说道:
“王大人,你不会让我难办吧!”
李一舟在一旁看的心中倒吸一口凉气。
这林振国果然是来挑事的。
这架势哪里像是来请人吃饭,分明就是过来要抓人一般。
那王栋也没料到林振国居然丝毫不留面子,眉峰一凝,冷然说道:
“林将军既然知道我现在公务缠身,那你知道我忙的什么公务吗?”
林振国侧眼看了一下沈昊,淡淡说道:
“王御史不是一直在查沈老板的案子吗?我活这么大也是开眼了,朝廷专程派遣您来北渊,不去体恤民生疾苦,却盯上了无足轻重的两千斤羊毛,御史大人这公务忙的可真是地方啊。”
王栋倒也不生气,淡然一笑,说道:
“沈老板也是北渊地界里的商户,他的商队遭难被劫,我们做官的也理应尽到分内的责任。再说了,两千斤羊毛可能对毅侯不算什么,但对普通的北渊百姓来说,可够吃好几辈子了!北渊的巡捕衙门通判衙门全都无所作为,如果我们监察衙门也不闻不问,百姓会作何感想啊!”
林振国莫名一笑,看着王栋说道:
“哦,那王御史查了这么久,查出什么因果来了嘛。”
“对了,你可别说巡捕衙门没啥作为,这边巡捕衙门总捕头马候山刚报上了重要的发现!御史大人想不想知道呢!”
王栋心神一颤,不由问道:“不知有何重要发现?”
林振国神色一变,凝视王栋厉声说道:
“巡捕衙门已经发现证据,沈昊商队去北莽之前,在商队里私藏了一批运到北莽的兵器!”
“王御史,你还准备给这种串通蛮子做乱的走私贩子申什么冤吗!”
此言一出,王栋顿感惊恐。
片刻后,他终于意识到林振国这套说辞是韩定早早给自己挖好的坑!
而所谓的证据,估计肯定也早早就准备好了。
旁边跪着的沈昊不发一言,只是在心里苦笑。
在这些人面前,他一直只能任人摆布。就算韩定说那莽原上的二十多人是他沈昊自己杀人灭口,自己也根本没有能力反驳。
没有人会在意真相。
谁掌握着权力,谁就掌握着真相。
王栋和李一舟此刻也意识到了危险。
这韩定若是给他们安上个串通沈昊与北莽蛮子勾结造反的罪名,然后再来个先斩后奏,朝廷也拿他暂时没什么办法!
王栋这次来北渊履职的主要目的,是通过沈昊一案瓦解动摇北渊百姓对韩家的信仰依赖。
却从来没想过韩定会借用沈昊的案子来一个将计就计,倒打一耙。而且是早就挖好了坑等着自己往里跳!
此刻王栋和李一舟都在心里不得不叹服韩定的心机算计之深。在老爹韩闯死后执掌北渊五年后,非但没有让韩家的势力崩盘,反而是让韩家的实力大幅提升,对北渊的控制也愈发牢固。
朝廷想要通过一道通商诏令和一趟商队就在北渊的壁垒上凿出缺口,似乎还是太难了些。
王栋也知道这种局势下,自己去调查所谓沈昊勾结蛮子走私兵器的证据是什么,根本毫无意义。
林振国既然敢这么说,肯定是一切早已安排妥当!
只不过韩定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这个沈昊居然能捅出个这么大的篓子。
林振国今天既然已经亮明了底牌,王栋觉得在沈昊商队这件事情上,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回旋余地了。
不如就此服软,自己也将计就计,最后让另一个人来搅乱局势。
最后鹿死谁手就真的未可知了。
王栋心念至此,不由的转眼看向沈昊,心想真是没想到,沈昊的那张底牌,竟然也会成为自己的底牌。
目前看韩定应该是还不知道鬼剑神齐洲可能驾临北渊的事情。
如此一来,事情就还有转机!
王栋敛容,沉思片刻,凝重说道:
“林将军此话当真吗?”
林振国冷笑一声,说道:
“人证物证俱在。王御史要有兴趣可去巡捕衙门查验。”
王栋闻言,快步走到沈昊旁边,朝着沈昊后背又是一脚!
沈昊闷哼一声,口吐鲜血。
只听王栋厉声责问道:
“沈老板!枉我还以为你遭难可怜你,没想到啊,你竟然还是个串通蛮子的国贼!
你在这里卖惨!到底有何居心!”
王栋的这一系列操作,看的李一舟心里啧啧称奇。
他搞不懂王栋今天到底在做什么。
先是一大早跑去户籍衙门闹事把沈昊救回来。
接着又胖揍一顿沈昊。
方才呢,上一刻还跟林振国针锋相对,似乎要保全沈昊。
接着呢,却又站到了林振国一面,痛扁“卖国贼”沈昊。
可怜这沈昊,是不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啥挨揍!这可是一直对他照顾有加的御史大人呀,怎么说变心就变心啊。
不过事实上,李一舟不知道沈昊心里其实非常清楚李一舟为什么揍他。
第一次揍他不外乎是自己隐瞒了齐洲和莹娘父女关系,以及自己偷偷托人送信给齐洲,故意要把鬼剑神引到北渊城的事。
而这一次揍他,王栋是在演戏给林振国看。让林振国以为他已经服软了,知道在商队在北莽被劫杀这件事上自己已无能为力,也已经放弃了朝廷派他来此的目的。
实际上,王栋此刻希望的,也是等齐洲的降临后能让他在混乱中得到扭转局势的可能。
沈昊方才也听到了李一舟跟王栋提起的武大红打伤户籍衙门两人跑路的事,这样看韩定确实是暂时还不知道鬼剑神齐洲与沈昊女儿之间可能的父女关系。更不知道沈浩两天前就已经托人送信给恒阴山鬼王嶺的鬼剑神齐洲。
林振国看着王栋揍沈昊,心中也是颇有些惊讶。
王栋这么快就服软了?
是他识时务呢?还是该说他骨头软呢?
就他这水平,怎么就敢一大早跑去户籍衙门抢人?
只听王栋又说道:
“林将军,既然巡捕衙门已经人证物证俱全,我看我也不用在这自作多情了。沈昊应该立即移交通判衙门,我这就差人把沈昊送去。对了,他还有个女儿。按照大周《刑律》,通敌走私兵器者,连坐嫡系血亲。林将军可通知巡捕衙门将其女儿一并押送通判衙门进行审理!”
这话听的林振国一愣。
甚至不由的面生错愕。
好你个王栋,对没用的棋子何止弃之如敝履,简直巴不得把他挫骨扬灰。还要把他女儿一并连坐,真是半点良心都没有。
果然这关内朝廷就是一群冷血的东西。
当年就该让那群蛮子多糟蹋你们一下。
林振国哈哈一笑,说道:
“御史大人果然熟稔律法。沈昊的女儿巡捕衙门自然会差人去捉拿。”
王栋点头说道:“那就好!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咱们去敬北楼吧!”
说着王栋便要往屋外走。
却见林振国一抬手,止住王栋,微笑说道:
“王御史,我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您能否答应。”
王栋心中疑惑,正色回道:
“愿闻其详。”
林振国说道:
“早闻王御史大名。乃是当今道家仙魁九丰真人亲传弟子,九嶷山光武道场十年俊秀。说来惭愧,我也是道门弟子,师承大同乾元观灵枢上人。只是我身在荒远北境一直没能有合适人一起切磋武道,不知道王御史能否指教几招呢?”
王栋一听,这才知道,林振国这次来,是想要彻底把自己在监察衙门里的面子和威信扫除干净!
沈昊的事我暂且退一步,你居然还得寸进尺起来了。
这林振国还真是蹬鼻子上脸,非要在我头上拉屎才肯罢休啊!
未免太给脸不要脸了!
王栋冷笑一声,说道:
“有何不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