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9章 有失远迎(1 / 1)

大漠残阳碎,暮云冻荒城。

雁鸣悲寒骨,胡笳壮秋声。

血翻长河水,沙裂大旗风!

横刀向北莽,擂鼓助长征!

——盘殷神州北渊城城主毅侯韩闯,作于北莽罗丘城外,时大成历庚寅年秋月,大周昭烈三十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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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振国的眼神中,有一种李一舟所不能理解的愤怒和敌意。

虽然方才李一舟话里话外对林振国极尽嘲讽,但李一舟能明显的感知到,林振国眼神中的愤怒和敌意绝不是仅仅因为自己的那些话。

而是还有一种自己没能认识到的深层理由在里面。

是什么呢?

李一舟是地地道道的南方人,生在浙淦道,长在浙淦道。

只不过父母去世的早,自己是师傅抚养长大。

这是他第一次来北方,而且还是关外。

关外,北渊。

在泷江以南很多人的意识里,仍然认为关外是落难逃荒,或者被流放的犯人才会去的地方。

以至于在心底对北渊人有种自前朝大赢时代便流承下来的轻视和排斥。

甚至有些论调说,当年就是北渊招惹来了北莽的蛮子,才让蛮子南下报复,一举突破了大同关肆虐禹冀北部。

而在很多北渊人看来,则认为是他们在战场上的血肉付出,才挡住了北莽蛮族的铁骑,让关内朝廷保住了江山基业。

即使昭烈北伐,朝廷和北渊密切配合,臣服了北莽十八部,但是关内仍有些阴谋论者一直认为,北渊和北莽蛮子是狼狈为奸,沆瀣一气。北渊就是养寇自重,利用朝廷的钱粮,以公肥私。

不然何以战后边军强盛,朝廷禁军却损失过半。

这些民间政论,极容易煽动民众情绪,让关内和关外的民众关系之间总是存在着一层心存芥蒂,相互猜忌的心理状态。

这种论调也导致当年很多因为北征痛失家眷的人,尤为忌恨北渊。

虽然老毅侯韩闯裁撤边军一定程度上压制了这种论调,但是关内很多人仍然对北渊心存芥蒂。

韩闯死后,这些对北渊怀有猜忌的人则更加轻视北渊。

随着商贸往来的日益密切,北渊人对这些关内的民间论调也逐渐清楚知晓。

这让北源境内很多认为关内人应该感激北渊的人,极其愤怒。

林振国更是如此。

林振国时年三十九岁,比李一舟长三岁。

李一舟媳妇孩子热炕头。

而林振国的父母、媳妇却都在二十年前的北莽南征中死在了莽原之上。

当时的林振国跟随韩闯守卫北渊城,一家老小却没能及时进城躲避,在逃亡过程中,被蛮人骑兵践踏而死。

当时林振国刚出生的孩子,被人救下送还了回来。

虽然能略慰伤心,但这孩子也从小失去了母亲,爷爷,奶奶。

李一舟不知道林振国杀了多少人,但林振国自己清清楚楚的记得。

自从爹娘和妻子死后,他一共杀了九百七十二个蛮子。

其中,当年昭烈北征的罗丘城一战,他一人在罗丘低矮的土墙上杀了六百六十四个蛮子!

脚下的低矮的黄土墙都被染成了血红色!

北征凯旋后,大批边军被裁撤,林振国看着那些需要去自谋生路的战友兄弟,心中感慨苍凉。

林振国无法接受,他们如此的牺牲与付出,挡住了南下肆虐的北莽蛮人,关内人非但不感谢他们,还怪罪说是他们招惹来了蛮人,甚至于说他们跟蛮子勾搭一起,祸害中原。

如果说愚民憨夫的无知政论犹可容忍,但关内朝廷针对这些论调从来都是听之任之,甚至部分别有用心的人还煽风点火,而朝廷却从来没有发过什么皇命诏书来为北渊说话,这一点就让林振国等一众北渊边军将士感到非常心寒。

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自然便有不少北渊的老边军将很多仇怨都记在了关内朝廷身上。

李一舟来北渊之前,对北渊老兵的这种心理状态也有过一些了解。

但是此刻,他还没有认识到,林振国严重的仇恨与敌意,正源自于此。

李一舟虽然童年坎坷,但师傅的细心照顾,也让他免遭了很多莫名疾苦。所以他很难理解,就是关内关外这些风言风语,就能让林振国心里对自己这个朝廷来的钦差侍卫有这么大的怨愤。

毕竟,他没有什么至亲至爱,死在北方的战乱里。

而在林振国心里,他就是个来北渊闹事的冷血混蛋。

此刻,看着怒意愈盛的林振国,李一舟心中对面前对手实力失去了把握。

他可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林振国打死。本来他自己方才出手也是想先试一试林振国的深浅,没有想着要跟他以死相拼。李一舟心想,我认怂还不行。

未等林振国出手,李一舟忽然高呼一声:

“御史大人,毅侯侍卫右旗官林振国将军求见!”

林振国一愣,这狗东西应变够快的!

王栋在正堂屋内也是略微一愣。

他本来还想着让李一舟跟林振国多过几招看看林振国到底有何等修为,然后自己再出面,没想到李一舟这个被自己的族叔王厚堂亲自安排到自己身边的侍卫仅仅一招就认怂了。

李一舟好歹是稳定在一品金刚境锻体的武者。

在整个皇城的武道修者名录上,也应该是能够排进前二十的存在。

这货一招就认怂,他不怕丢脸,我还觉得有些丢脸呢!

王栋心里略感不悦,但此刻他又不好不出面,否则让林振国看笑话一般,只能显得更加丢脸。

但是王栋也知道此刻不能出正门,只能让林振国进来,这样才能显示出自己皇命监察御史的身份,也能进一步威慑院子里一群北渊官员,建立朝廷在北渊的威信。

只听正堂屋内一个气息饱满的声音平静说道:

“林将军,有事进屋商议。”

林振国看着李一舟不屑的一笑,说道:

“我去见你主子,一起吗?”

李一舟大丈夫能屈能伸,也是微微一笑,收起兵刃说道:

“一起!不过这个杂役得找人看管好了!”

“左右!把他押入后院囚室!”

两个紫衣使应声从侧院快步闯入,拿住了那年轻的小杂役。

那杂役此刻才后悔起自己被手中的银锭子迷了心智,两股战战。

但是毕竟他也是个受过一定培训的半职业职业间谍。

仍强打着精神说道:

“李大人,我这……我这……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林将军……我……我……刚才看的也不是很清楚……我……我这银子还给您……还给您……”

林振国面对这个杂役的表现,已经失望至极。

但是作为自己北渊这边的人,他又不能不管不顾。

“这人不过是个平头百姓,李大人,你不会跟他一般见识吧!”

林振国话语略显温和。

李一舟此刻也不想再跟林振国起什么冲突,这杂役说实话于局势也是关系不大。

随即卖给林振国一个面子,说道:

“这人贼眉鼠眼的,我早看着不顺眼了!左右给我逐出去!”

那杂役闻言如蒙大赦,没等紫衣史动手自己就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林振国迈入监察衙门正堂,李一舟紧随其后。

只见正堂内王栋端坐主位。两名紫衣史分立左右。

还有一人归于一侧,鼻青脸肿,一身血污,明显是刚挨了一顿狠揍。

正是沈昊!

这场景令林振国始料未及!

按理说他们应该优待沈昊才对,这到底是怎么了?

难道沈昊被带来之前就挨揍了?

是武大红还是陈盈甫呢?

如果是武大红倒还好说。

但如果是陈盈甫,自己在王栋面前可就不占理了。

王栋一眼看出了林振国脸上的诧异。起身抱拳笑道:

“林将军,我正在这处理案子呢,有失远迎,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