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美剧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唐王瀚《凉州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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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一舟在紫衣门呆了十年。
亲手杀过六人。
其中木皮境一品锻体的有四人,铁骨境三品锻体的一人,金刚境三品锻体的一人。
交过手的对手中,锻体境最高的一人已经有金刚境二品的修为,李一舟自认为再有百招就能将其拿下。
总而言之,李一舟在紫衣门十年,未逢敌手。
只有那个一刀捅死师傅的黑衣人,李一舟虽然见过,但却没机会交手,未知那位对手的深浅。
但是李一舟自认为如今的修为比师傅当年要略高一点。
师傅当年巅峰期曾迈入过过金刚境一品的门槛,而如今的李一舟已经能稳稳的让自己的锻体境界维持在金刚境一品。
在北渊这些时日里,李一舟也多方方面打听过韩定身边几个高手的实力。
普遍认为韩定侍卫团的左右旗官林振国与李一舟至少有金刚境二品以上的锻体。
初来北渊与王栋去毅侯府邸拜见韩定时,李一舟特别观察过林振国,不过当时林振国似乎是刻意屏息,李一舟一时无法从其气息判断出他的锻体境界。
只是从其脸部肌肉和手上的筋骨判断,至少也是金刚境三品的修为。
李一舟确实是紫衣门里数一数二的武道高手。
只是李一舟的师承有些吊诡,他师傅从来不向李一舟说明自己的功夫是师承何处。
师傅传授李一舟的是一门刀法,配合独特的内息起势,刀风凌冽迅疾。
就招式和内息的特点而言,李一舟一直觉得自己的功夫应该与西南江川道庆都一带的黑刀门有关系。但是山高路远,李一舟也懒得跑去求证了。
李一舟觉得,王厚堂之所以会委托自己陪着王栋来北渊,就是看上了自己的一身功夫,以及自己刀法内息北渊人不熟悉其特点,一旦发生了冲突,自己也能占点便宜。
在京城监察司内,李一舟也颇有些自负,在功夫修为上,除了监察司的总都御史裴懋之外,李一舟还真没服过谁。
至于王栋,虽然顶着九丰真人唯一亲传弟子,九嶷山光武道场十年俊秀之才,甲子登科,文武进士的种种头衔,但李一舟一直觉得王栋能混的这么好,多半还是因为他出身禹原王氏的关系,并且有身居禹原道宣抚使高位的王厚堂这样的族叔。
总而言之,在今天见到林振国之前,李一舟从来没有体验过从心里畏惧一个人是什么感受。
没错,大步走来的林振国让李一舟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畏惧。
林振国又近了十丈,李一舟已经能看清林振国那双白漆漆的双目。
双目中的冰冷,如三九严冬凿不穿的湖冰。
这种眼神中的煞气,让李一舟忽然意识到了自己内心会莫名畏惧的原因。
林振国毕竟是从北渊沙场尸山血海中趟过来的。
他杀过多少人,恐怕连他自己也都记不清了。
我十年前进入紫衣门后才开始杀人。
而那时候的林振国早已经在北莽的莽原上不知道杀了多少人。
这种人的气息,早已沾染了洗不掉的血腥味。
当他们要杀人的时候,身上的最后一丝人性味道也会被彻底掩盖掉。
剩下的就只有这种可怖的煞气。
李一舟知道自己方才已经在气势上输掉了一阵。
他稳住身心,自心门汇集真气游动周身大穴,平静气血,让自己稍稍安神。
而后故作轻松的斜靠在门边,眼神故作不屑的盯着林振国。
既然王栋都能装逼,我他妈也得装一下才行!
李一舟对自己刚才的片刻露怯有些羞恼,心里想着得让自己赢回一局。所以决定不主动迎上去说话,就倚在门框上等着林振国走过来。
李一舟的这一慵懒的倚靠到门边的举动,确实让本来就怒意横生的林振国更加恼怒。
这分明就是挑衅!
林振国冷哼一声,脚步迈的更大,每次落脚都惊起一团尘烟水雾,没几步就已经来到了监察衙门的门前。
林振国也不搭理李一舟,而是冲着院内震怒一呼:
“监察衙门各级官员可在院内!”
院内大小官员一听这声音,顿时慌了手脚,急匆匆涌到了门边。
一见是林振国,大小官员无不惊惶失措,齐刷刷就在院门内匍匐跪地。一个领头的官员支支吾吾跪地说道:
“在,林掌旗,监察衙门各级官员都在。都……在……”
林振国赫然打断他的话,雷音说道:
“都在哪里!我怎么一个人都看不见!!给我说清楚了!都在哪里?!!”
那官员被吓得屁滚尿流,双腿直颤,不知如何作答。
李一舟在门边冷冷一笑,说道:
“喔唷,原来是林掌旗,我还以为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北渊城里的瞎子敢在监察衙门门前无礼喧闹呢!我刚听见毅侯的仪仗说什么要来我们监察衙门慰劳我们御史王大人,我特意在这恭候呢!怎么没见着毅侯,却来的是您呢?毅侯是不来了吗?”
林振国闻言脸上怒意更盛,斜脸看着李一舟。
两人目光如兵甲相撞,刀剑相抵,平静中杀机四伏。
最怕空气突然宁静。
那群跪地的官员似乎已经嗅到空气中的火药味。
片刻后,林振国嘿嘿一笑,说道:
“我知道了,怪不得这群人不敢出门,原来是有条狗在这看门呢!我看看这是谁家的狗!”
林振国假装上下打量了下李一舟,又是嘿嘿一笑,指着李一舟向那群官员问道:
“你们说说,这是不是监察御史王栋养的那条狗啊!我说的对不对!”
一众官员都死死低着头,没有一个敢抬起头来看林振国。
就跟老板问员工,谁想要五一加班时候情景一模一样。
只不过,后者抬头可能也就是浪费掉自己的假期。
前者若是抬头,送掉的可能就是自己的命了。
林振国见一众官员都是一群怂比,心中也颇感羞恼,心想毅侯真是白养你们一群废物了。
转眼恰好看见了那个扫地的杂役正莫名的拿着扫帚扫着地穿过侧院的拱门来了前院。
那杂役林振国知道,正是前不久自己人安排过来的口信,自己的手下带着那杂役来见过林振国。
他这个时候来前院,大概是听到了前院的动静,想过来看看虚实。
看来这杂役还是挺认真负责的,自己给他们每个情报二两银子的高价还是物有所值。
这杂役一到前院,一抬头就跟林振国热辣辣的眼神撞在一起。
林振国高呼一声:
“你,小子,过来!”
杂役一看这不是林大将军吗?这可是自己上司的上司。只是以自己的身份不应该表现得跟他很熟,不然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
那杂役小碎步过来,低头恭敬问道:
“这位将军不知道有什么事?”
林振国又指着李一舟,森然问道:
“你来说说,这门口站着的,是不是监察御史王栋养的狗?”
这一问,杂役彻底愣住了,他懵逼了。
他只不过是想来看看前院发生着什么事,怎么就被逼着要回答这么难得问题呢?!
哎,这是个什么问题呢?!
如果说是,那么林大将军会再给我一两银子吗?
如果说不是呢?
这份刺激而又肥差的工作是不是就丢了呢?
但是如果说是,这衙门里的李大人恐怕也不会放过我,我也在这衙门待不久了。
我到底应该说是还是不是呢!
这是一个问题!而且似乎是一个非常有问题的问题!
是一个……没有答案的巨大的问题!问题就在于,我tm是不是可能因为这个问题送命呢?!
杂役懵逼惶恐的脸上,浮现出无可恋的表情。
林振国看着眼神犹疑不定的扫地杂役,猛然抓起了他的胳膊,说道:
“怎么,你看不清楚那是不是一条狗吗?!”
杂役打了个激灵,尬笑几声,喃喃说道:
“林大将军,这一两银子……我……我不想挣了……行吗?”
林振国双目一震。
什么?!他说什么?!
慢着……
一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