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当年,饱经惯、花期酒约。
行乐处,轻裘缓带,绣鞍金络。
明月楼台箫鼓夜,梨花院落秋千索。
共何人、对饮五三钟,颜如玉。
嗟往事,空萧索。怀新恨,又飘泊。
但年来何待,许多幽独。
海水连天凝望远,山风吹雨征衫薄。
向此际、羸马独骎骎,情怀恶。
——南宋辛弃疾《满江红老子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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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一舟站在监察衙门的门口,远远听见了韩定仪仗的喧哗声。甚至是那些高高的旌旗也依稀能透过院落的墙头屋檐窥见一二。
监察衙门里北渊的当地官员都已经在前院里聚集在了一起。
但看见李一舟站在门口却也不太敢贸然出去。
监察衙门是前朝大嬴时就有的机构。用来监督检察各道各州各府的官员行为,以及督办重要的案件。
大周立国后,对监察衙门做了一定改革。
各个道一级的监察衙门的监察御史由朝廷亲自委任指派。
北渊道设立之后,第一任监察御史是老毅侯韩闯向昭烈帝举荐的人选,乃是当年自己边军中的检点都统,夏侯瞻。由于在北渊道四州郡郡守人选上,昭烈帝任命了姜俊霖,为了安抚韩闯,也就同意了夏侯瞻作为北渊道的监察御史。
按照大周立国以来的规矩,监察御史五年会进行一次轮值调整。
但是自北渊道设立以来,夏侯瞻就一直没有进行过轮换。这也让夏侯瞻成为了大周朝立国以来,第一个连任两届的监察御史。
两年前,这位连任两届的监察御史夏侯瞻莫名死于家中。
北渊道的监察御史一职就空缺了出来。
韩定向朝廷多次举荐陈盈甫的父亲陈连山,但是朝廷一直不肯松口。
而朝廷也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来北渊任职。
直到今年五月,沈昊商队在北莽被劫杀后,朝廷才终于敲定了让王栋来北渊补缺。
这一决定无疑也是在挑战和削弱韩家在北渊的权威。
王栋星火疾驰二十多日,才从京城赶到了北渊城。
这三个月,王栋只去拜见过一次韩定。
而韩定从来没有再来过监察衙门。
监察衙门里,除了王栋带来的几个皇城监察院的紫衣使外,其他基本都是北渊本地的衙差。
对他们而言,韩定就是他们的皇上。
只是王栋按照大周律法制度,仍是他们的直属上级。
这一群官吏,如今左右为难,困在院内不知如何是好。
李一舟在院门处看着这些围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官吏,心中也不由叹息起来。
他自己本身是不想来北渊趟这趟浑水的。
但是他老婆和岳父非怂恿他来。
他岳父说,在皇城监察司里当个高级特务没什么前途,不如外派镀镀金,回来还有升迁的可能,而且到了北渊作为京官肯定有油水捞。
他老婆也说,都这么多年了,咱们家也没钱在京城里置办一套房子,眼看着女儿儿子一天天长大,儿子以后成家住哪?女儿嫁人的嫁妆咋出?
说着说着,老婆就哭哭啼啼起来。
李一舟在紫衣门干了十年,是自己的师傅一手把自己带进的紫衣门。自己师傅混了一辈子,也只做到了总旗。总旗这个名字听着挺威风,实际上整个紫衣门里总旗有二十个。总旗上面还有两个佥都御史。再往上才是监察司六门的六大监察御史。
紫衣门在外面名声传的挺响。实际上在监察司内部却是地位最低的一个部门。说到底他们就是监察司里面负责进行具体行动的部门。
监察司里面其他部门的命令最后都会指派到紫衣门来做具体行动。
紫衣门的人自己都觉得自己就是一群劳役,跟巡捕衙门里小捕快差不多。
不过要想入紫衣门还真的得有非常的功夫才行。
毕竟紫衣门的抓捕对象中也常常有非常之人。
但是紫衣门中的紫衣史要想有什么大的官运,那可就比登天还难了。
大周立国至今,整整七十年,没有一个紫衣史穿上过其他颜色的官服。
这其实与紫衣门自己的出身也有关系。
紫衣门原本就是大周开国皇帝正泰帝赵佑殷身边的一群特务。周代嬴之后,这群特务秘密处死了不少被怀疑有二心的前朝旧臣,弄得朝廷人心惶惶,大部分官员对他们都没什么好感。
正泰帝逊位后,昭烈帝为了笼络人心,将这个部门下放到了监察司受监察司御史节制。
从此以后,他们就穿上了紫色官服,成为了监察司的外勤部门。
除了监察司的总督御史外,其他六大监察御史都能对紫衣门发号施令。
所谓的紫衣史总旗不过是个管着十人小队的小队长而已。
而且由于长期以来官场对于紫衣门形成的偏见,但凡是紫衣门中的紫衣史在吏部议定每年的升迁名额时,都会被特殊对待。
一般而言一个紫衣史能做到总旗就已经到头了。能做到佥都御史的紫衣门人,那不知道得拍多少马屁送多少礼才行。
更可怕的是,紫衣史向来都被特殊照顾,皇城刑部及通判司的人时刻都盯着他们,他们没有半点老捞油水的空子。
只能靠着每月的官饷及每季度的皇恩赏银过日子。
大部分紫衣史都非常清贫。
但是他们也不是没有发财的机会。
刑部和通判司似乎对紫衣史有种不言自明的默契。但凡外派到皇城及直隶道之外的紫衣史,在当地捞取些油水,他们是不会过问的。
毕竟他们部门内部也经常做这种事。
监察司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一舟今年三十六岁,女儿十五,儿子十七。
前半辈子都跟着自己师傅。
他的师傅也是他的养父。
他是从记事起就随着师傅出入紫衣门。
师傅跟着如今禹原道的宣抚史王厚堂出外勤的时候被人一刀捅死了。
当时李一舟就在旁边。
师傅临死前一手拉着当时还是监察御史的王厚堂,一手拉着李一舟,说道:
王大人,我这辈子就这一个徒弟,也算是我亲儿子了。你看在我跟了你这么多年的份上,我死后,就把我这总旗的位子留给他吧!
王厚堂回京后就给李一舟做了安排。折腾了半年才总算让李一舟当上了总旗。
掐指算来,已经过去了五年。
这次朝廷要委任王栋为北渊道监察御史的消息传出后,大部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但也不乏像李一舟岳父及媳妇这种眼中只有升官发财却对时局几乎没有任何敏感度和认知的人。
李一舟不是个蠢人,本来自己是根本不想跟着来的。
但是王厚堂却派人来给了李一舟一封亲笔信,说是这次务必请李一舟跟着王栋前去北渊,只要一切顺利,半年后王厚堂便会安排李一舟到禹原的监察衙门任五品监察从事。
这职位可比只有六品官衔而且没有什么前途的紫衣门小总旗要肥差的多。
李一舟想想师傅一辈子也就当了个总旗,还为了救王厚堂送了命。加上自己也知道一些王栋和王厚堂之间的亲戚关系,想来想去,觉得这确实是个非常难得的机会。
毕竟是男人嘛,谁不想做出点事业来。
再说,李一舟自持一身功夫,也觉得万分紧要的时候即使自己保不了王栋,但是让自己开溜应该还是足够了。
思前想后,再加上岳父和媳妇的怂恿,李一舟决定跟随王栋前来北渊。
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男人一辈子总得拼一次!
抱着这种信念李一舟向监察司都御史毛遂自荐,跟着王栋来到北渊执行外勤任务。
这三个月,李一舟觉得一切都还勉强应付得来。
只是今天早上的风云突变让李一舟有些觉得很不适应。
这节奏未免变化的太快了点!
他看着那群坐立不安的官员,自己心里也有些忐忑起来。
正此时,李一舟忽然感到不远处正有一股杀气凌冽靠近。
他心中一颤,转身看向门外。
只见三十丈之外,正冲着天雍大街的街口处,一个身着明晃晃铮铮然铁甲的威武力士正向着监察衙门快步走来。
那人李一舟在韩定侯府中见过。
正是北渊道宣抚使韩定侍卫营的右掌旗管林振国。
来者不善!
李一舟心中不由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