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六,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
——《易经师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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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昊闻声,抬起脸来,依然是双眼无辜的看着王栋。
“御史大人,我真的没有多想什么。……我只是,只是想着,能真正有个人……有个人能帮帮我们……”
沈昊说这句话的时候,泪水居然溢满了眼眶,声音也变的凄楚了起来。
有个人能帮帮我们……
说出这句话的沈昊,此刻大概也带着七八分真情实感,这让一直心如寒铁的王栋心头也隐隐然泛起一阵酸楚。
讲到底,夹在朝廷和北渊之间的沈昊,在这世上谁也帮不了他。
他也只有求助鬼神了。
但是无论是道门、沙门还是儒门,都不会怜悯这个被抛向莽原的过河卒。
或许也只有向妖鬼献祭,才能为自己换来一点点渺茫的生之希望。
而在这世上,人们知道的鬼,真正存在的鬼,只有一个。
那就是鬼剑神齐洲。
当年恒阴山一役后,朝廷及整个江湖都大受震撼。
没人知道齐洲如何能一剑斩掉两千多人的头。
朝廷害怕引起恐慌严密封锁了消息,对外绝不承认有这样的人物存在,但是传言还是在关内关外流传散布,直至成了说书人最爱讲起的江湖故事。
为了平息所谓的谣言,朝廷甚至不惜拉拢一直受到江湖正道排斥的恒阴山鬼门,甚至于允许部分鬼门道人及信徒在恒阴山一带独立耕种生活,而不必向官服缴纳税赋。
并且朝廷还敕封了齐洲为恒阴显圣真君,以平息齐洲对当年朝廷禁军清剿鬼门信徒的愤怒。
上一代鬼王宗冥被击杀后,恒阴山鬼门一直没有人继承新一代鬼王的称号。
齐洲则被所有鬼门信众奉为新的鬼门大宗主。
但是齐洲向来不承认所有加在自己身上的各种头衔。
无论是朝廷敕封的恒阴显圣真君,还是鬼门信众所称呼的大宗主。齐洲一概不承认。
至于鬼剑神的称呼,也是在江湖上流传的名号。
齐洲只是齐洲。
他不被任何事物束缚,更不被任何标签捆绑。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只知道,如今的齐洲已经在恒阴山的鬼王岭过了十几年的清静生活。
没有人去打扰他,他也没去打扰过任何人。
但是,十几年前关于他的那些故事,仍然在盘殷神州上流传着。
只有少数真正了解齐洲的人,才知道齐洲这一辈子最渴望的事情,就是有一个孩子。
一个自己的亲生骨肉。
而如今,一直想着让齐洲越安静越好的朝廷,却无意中将齐洲的女儿推向了火坑。
没有人知道齐洲会出什么事情来。
当年他可以为了与自己没有太多关系的鬼门信徒,就一剑斩了两千多名精锐禁军。
现在,有人在欺负加害他的女儿。
他会做什么呢!
沈昊居然想着让这种人出面帮助自己……哈哈哈,这狗东西分明是背后早早就藏着一把刀,随时准备抹在我的脖子上!
想到这,王栋不禁觉得脖子一阵凉意,一刹那,心头泛起的那点对沈昊的悲悯消失殆尽。
一瞬间他有些无法忍受自己居然被沈昊这么个小人物玩弄的现实!
妈的!
王栋唾骂一声!
一个闷胸脚踢出,正中沈昊下怀!
一声惨叫,沈昊应声飞出四五米撞到了身后的墙壁上,鼻涕眼泪口中鲜血泥沙俱下,满面污秽。
沈昊几乎晕了过去。
王栋分明看见沈昊嘴角微微一扬。
他虽然心里忿恨,但也着实不敢弄死沈昊。
他本来的任务就是逼迫着韩定弄死沈昊,如果自己弄死了沈昊,根本没法回去交差。
只有让韩定弄死了沈昊,这样才能进一步离间北渊人心,让韩定失掉威望。
但如今,沈昊这人惹来了鬼剑神,似乎一切就都已经不一样了。
无论是韩定还是王栋,都要去面对这个传说中厉鬼一样可怕的男人。
王栋叹息一声。
正此时,王栋手下的紫衣使李一舟进门。
李一舟瞅了一眼沈昊,面露惊讶,而后作揖说道:
“御史大人,毅侯已经快到了,是否要出门迎接?”
王栋闭幕沉思片刻,摇了摇头,沉声说道
“不接,让他自己进来。”
李一舟双目一震,有些不敢相信这位比自己还要年轻的监察御史的决定。
但他此刻不敢多问,只是呆立片刻后,抱拳应声。
“属下知道了。还有一件事,要跟您说一下。”
王栋问道:
“何事?”
李一舟说道:
“巡捕衙门刚刚发了通缉令,全北渊通缉武大红,还有他身边的助手季子煜。有口信来报,说是户籍衙门今早上出事了,掌印书籍陈盈甫,还有一个浑身毒虫的怪人,被人打成重伤。”
王栋忖度片刻,视线转向沈昊,若有所思的说道:
“看来韩定那边自己也出了乱子。”
李一舟说道:
“武大红这人我调查过,以前是边军铁旗营的百夫长。被裁撤后,还进京参加过光武科的考试。这些年一直在慕容家做事,尽早我与他有过几句交谈,能感觉得出,他是个想置身事外的人。”
王栋冷冷一笑。
“幼稚!”
“不说他了!
“咱们就在这正堂等着韩定。”
王栋转身屁股往主人位太师椅上一坐,目光坚定,声音冷厉的说道:
“李总旗,劳烦您去迎接一下那位北渊的天子。”
李一舟心内悬悬,应声出门。
说实话,他今早将沈昊的那封竹筒信拿回来交给王栋之后,就感觉到王栋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这趟来北渊,皇上交代的很清楚,要尽量避免和韩定正面冲突。
然而今天早上这位年轻监察御史一系列操作,都让李一舟觉得已经完全算是跟北渊韩家在明刀明枪的对抗了。
韩定是什么人?!
一个随时可能谋反的人!
他会怕你一个小小的监察御史?!
李一舟心里暗暗叫苦,王栋啊,你没结婚是一个人一身轻,我可是有老婆孩子的人!
你在这作死可真别连累了我。
李一舟满腹牢骚的来到监察衙门的门前,余光瞥见一个监察衙门的杂役在打扫着院子,时不时的抬头看下自己。
李一舟知道这杂役应该是韩定的口信。
但是他本着息事宁人的理念,一直以来也没戳破。
此刻,李一舟就待在门口,眼睛也故意的一直盯着那杂役,想看看那杂役到底要如何表演。
只见那杂役,一边扫地,一边向着侧院退去,明显是想要躲避李一舟的眼神。
慌乱之中,退步的时候差点被一块地上的石头绊倒,稳住身子后迎着李一舟的注视尴尬的笑了笑。
李一舟心里也暗笑,这韩定怎么派这么个倒霉孩子来做口信,是觉得这孩子小,我们不忍心做掉他吗?
那杂役还是在李一舟的注视下,退到了侧院里。
……
韩定的仪仗在距离监察衙门一个街口的地方停住了。
韩定想看看这个监察御史到底会在什么地方迎接自己。
然而,很快就来了探报。
林振国绷着阴沉的脸,来到韩定轿厢前,低声说道:
“侯爷,前面没有迎接的队伍。口信也说,王栋只让紫衣使总旗官李一舟在门口等着我们。”
韩定闻言唇角微微一颤,继而忍不住发笑。
“这个王栋啊!初生牛犊不怕虎!哈哈哈哈哈哈,好!好!有趣!”
韩定此刻也是心中升起一团郁结的火气,心想,我还收拾不了你个小小的监察御史?!
“振国,好好准备一下,今天拿王栋试试你的身手!”
林振国心内一凛,继而一股热血上涌。
他早就想跟这王栋过过手了!
林振国的师傅弘一道人曾经被九丰真人在禹原论道大会上当众击败。
林振国在听说王栋是九丰真人唯一的亲传弟子后,心中无时无刻不想着跟这个道北渊地界里滋生事端的监察御史比试一下,借此机会好给师傅一雪前耻。
只不过,毅侯一直以来也都不想直接跟这个监察御史冲突。
看来今天,毅侯也忍不了这小后生了!
林正国双拳一抱,胸中吞吐着一股浩然真气,壮然说道:
“毅侯,今天定不给北渊丢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