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高城万里愁,蒹葭杨柳似汀洲。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鸟下绿芜秦苑夕,蝉鸣黄叶汉宫秋。
行人莫问当年事,故国东来渭水流
——唐许浑《咸阳城东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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毅侯侯府后院,书房。
李正虹一人进去。
书房里也只有一人,正是北渊道宣抚使韩定。
这半年多,这个书房里发生了很多事。
只有几个人知道的事情。
能进入这个书房的人,在整个北渊不足十个。
“侯爷,查过了。应该不是王栋出手伤的易丁甲和陈盈甫。”李正虹躬身汇报。
韩定眉头微蹙,沉声问道:
“那是谁?”
李正虹微微抬眼,看着韩定说道:
“易丁甲胸前有佛家金刚炁灼烧出的卐字印,所以……我想应该是武大红。”
韩定眼中寒光一凝。
“武大红?!”
随即,韩定似乎想起了陈盈甫跟自己提过很多次武大红想要离开北渊的事情。
作为自己安插在慕容眉庄身边的口信,这种人怎么可能离开北渊呢?
只是韩定一直以来,对慕容眉庄还比较放心。在她身边放一个口信,为的也是以防万一,另外时常有个回报,自己也能更安心。
对武大红韩定并没有太过上心,只是让陈盈甫敷衍行事。
若是他真的要走,及时汇报,即时处理。
韩定没有料到,武大红居然敢公开跟自己跟整个北渊镇抚司对抗决裂。
韩定有些难以置信的冷冷一笑。
“陈盈甫跟我提过好几次他的事情……我都没怎么放心上。这武大红怎么敢做这种事?!”
李正虹微微抬眼,看着韩定说道:
“侯爷,咱们让慕容眉庄盯紧沈昊,这件事情慕容家一直以来也是让武大红去办的。”
韩定点点头,说道:
“这个我知道。”
李正虹继而说到:
“我想……武大红是不是在办这件事的过程中发现了什么……觉得自己到了不得不离开的时候了。”
韩定沉吟片刻,摇摇头,仍是心存疑惑语带寒意的说道:
“他能发现什么?他难道一直以来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身居何职,自己该何去何从吗?!这人……”
说到这,韩定猛然停住,凝视着李正虹,说道:
“昨晚,易丁甲急匆匆过来,跟我说了一件事,说是慕容眉庄让武大红拿着一个毒虫去篁岭崮姚鼎那里问过话!难道武大红是知道这毒虫的一些事情了吗?!”
李正虹躬身低眉,说道:
“属下不知。只是那毒虫……也不知道慕容眉庄是从哪里得来的。”
韩定叹息一声,说道:
“易丁甲说姚鼎没有告诉武大红那毒虫的来历和渊源。不过这件事情……说实话,我看也隐瞒不了多久了。当年我爹死后,就有很多人开始暗地里调查我爹的真正死因。这白蝎毒虫的事,虽然知晓底细的人不多,但是这东西我们这些年派人在北莽赤山不断收集,很多人肯定也早怀疑起了这毒虫的真正用途。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武大红这家伙又来添乱!”
说到这韩定眼中寒光一闪。
“吩咐下去,北渊全境通缉武大红!”
李正虹抱拳领命,说道:
“我问过慕容家的人,说武大红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带着自己的一个助手,叫季子煜。”
韩定一挥手,说道:
“一并通缉,通知巡捕衙门的六个金刀捕头,要他们三日之内,把武大红抓回来!”
李正虹领命出门。
片刻后,韩定的贴身侍从皇甫恽进入书房。
这皇甫恽身形瘦小,轻功了得,行动起来难闻其声。
进了书房皇甫恽躬身道:
“侯爷,车马已经备好,仪仗也都齐整了。”
韩定起身,说道:
“好,出发!”
一刻钟后,晷影正到午时。
一支百余人的大型车马仪仗从正门走出了侯府。
前面骑着黑色高头骏马的仪仗护卫,是韩定侍卫团的右旗官林振国。
身后是排成四排高举着各色旌旗的侍从。
其中两面硕大的红色竖条旗子最为惹眼。
一面旗子上写着【天师道宗】
一面旗子上写着【北渊毅侯】
其后则是一排写着大大【韩】字的帷幔三角礼旗。
这些旗杆都有两层楼那么高。
仪仗队进入天雍大街后,很多酒楼的二楼都能伸手碰到这些旗子的边角。
而韩定的轿子长宽高均是一丈,轿身点缀各色天师道符箓彩带,左右各有八卦和阴阳太极图。
轿子前后四周,共计八十八名铠甲森严的金甲侍卫,腰间配四尺长刀,手中握着长戟。兵甲抵撞之声,铿锵作响。
天雍大街上,行人见到仪仗之后,皆跪拜行礼,无一例外。
而仪仗最前方,两名礼仪官,一名身穿天师道道袍,一名身穿官服。
沿途宣呼道:
【北渊天师道宗,宣抚使毅侯,慰劳朝廷钦派监察御史,劳烦礼让!劳烦礼让!】
……
监察衙门跟毅侯府邸之间,不过隔了两条街。
韩定如此大阵仗出行,很快便有人告知了监察衙门中的王栋。
而此刻的王栋,正在头疼。
不是一般的头疼。
只是让他头疼的不是韩定,而是正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的沈昊。
就是这个沈昊,让王栋这个甲子登科的文武进士,九嶷山光武道场的十年俊秀之才,上了一个天大的当。
就像韩定没有想到武大红会给自己生出乱子一样。
王栋也没有想到沈昊会给自己惹来这么大的麻烦。
今天一早,李一舟从沈昊那里带回来的那个竹筒,里面所写的事情,完全出乎了王栋的预料。
七天前,以为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善的王栋,派人找来了沈昊。
他告诉沈昊,他的那批货已经找到了,是被赤烈族劫去的。
只不过,赤烈族一口咬定,这批羊毛本身也是沙陀族从自己这抢过去的。所以根本不可能归还。
不过赤烈族的小宗爷也说了,只要能给她找个漂亮的北渊女人做阙氏,这批羊毛可以当成聘礼。
王栋本来也不想让沈昊把女儿送去北莽,但是沈昊自己却十分坚决。
王栋觉得也不妨一试,自己毕竟在赤烈族那里已经安排了得力的口信,必要的时候也能帮助沈昊一把。
另外,王栋也觉得沈昊没那么容易出得了北渊,所以也做了两手准备。
他告诉沈昊,如果他出不了北渊,就回来找他他自由安排。不过沈昊要答应他一个条件,他让沈昊给自己妻子的哥哥,沈萤娘的舅舅路剑生写一份信,要路剑生在朝廷参一本宁川崔延琥,说是崔延琥跟北渊镇抚司来往甚密,有勾结谋反之嫌疑,说是自己跟女儿的悲惨遭遇,就是崔延琥和韩家勾结造成的。
沈昊答应了。
然而今天一早,王栋拿到的信,却不是写给路剑生的。
而且那也不是一封信,而是阴阳怪气充满嘲讽意味的一篇对自己和朝廷的讥笑文字。
沈昊说,自己不能给路剑生写信了。因为自己本来就是路家瞧不起的人。
而且自己的妻子路馨凝一直以来,也是给路家丢脸的人。
不过,他已经给另一个人去了一封信,那个人正式当年玷污了路馨凝的罪人。
不过现在,这个人却可以救自己的女儿。
因为,这个人才是自己女儿的亲生父亲。
而且,这个人在这个世上可能只有这一个亲生骨肉。
王栋读到这里的时候,还挺好奇这个人到底是谁。直到王栋读到了鬼剑神齐洲的名字。
他的好奇瞬间变成了震惊。
继而是难以置信。
他听自己的师傅九丰真人说过,当今天下,论武道修为他只忌惮两人。
一个是岱岳圣人孟扶国。
另一个就是鬼剑神齐洲。
王栋在看到沈昊文中说沈萤娘的亲生父亲可是鬼剑神齐洲的时候,完全不敢相信,更不愿意相信。
如果这是真的,就意味着,自己无意中成了将鬼剑神的女儿推向火坑的参与人。
整个北苑的局势也将变得更加复杂和难以捉摸。
而且,就在王栋为此震惊的时候,口信来报,崔延琥身边的易丁甲昨夜潜入了北渊城。
这让王栋又担心起来沈昊的安危。
为了保住沈昊,同时进一步确认下沈昊所言虚实,王栋这才无所顾忌的冲到户籍衙门把沈昊带了回来。
现在,沈昊口中所说的有关自己妻子路馨凝和鬼剑神齐洲的一字一句,都让王栋无比头痛。
他隐约感到,沈昊在叙述这一切的时候,有种得意,和对自己慌乱的嘲笑。
似乎一切,都是这个沈昊故意的。
他早就等着这一天了。等着看到自己惊慌失措的模样。
方才王栋厉声问道:
“沈昊!你是不是早就想着这么做了?!”
沈昊立马跪地,一脸无辜的说道:
“御史大人饶命啊!我不知道您说的什么意思!我只是想让这个大人物来帮帮我和女儿而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