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国扬帆去，蟾蜍亏复圆。

秋风生渭水，落叶满长安。

此地聚会夕，当时雷雨寒。

兰桡殊未返，消息海云端。

——唐贾岛《忆江上吴处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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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停……继续……

？！

如果是在别处与这美人单独共处一室时听见这话，兴许季子煜会觉得兴奋。

但是此刻，他听到这话，心里只想拒绝。

他承认刚才是自己太冲动，冲冠一怒为红颜。现在被武大红的双唇玷污后，他已经清醒了过来。

但此刻，他也不能开口对着红药美人说，我怂了还是你来吧，这种话。

那他不止在红药美人心中的形象全毁了，在丰儿姑娘心中的形象也就稀碎了！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季子煜眼中带着泪，挤出一个苦笑，胆怯问道：

“主人家，那个……得给他喂多少呢？”

秦红药看了看一旁桌子上的青瓷酒坛，说道：

“起码一半吧！武大红中的是白吉山的七彩云毒。这种毒最喜欢酒，只要有酒，它们就暂时不会去伤害体内的血肉器官。我给武大红丹田螫针，璇玑输气，暂时打通一条能汇聚精血的通路来维持身体的运作。等到他身体自身适应了跟毒素共生，我再想其他办法把毒素引出来。”

季子煜一看那青瓷酒坛，好家伙！怎么越看越大！这起码得上百口才能喂完吧！季子煜想起方才武大红双唇的触感，胃里一阵翻腾，居然干呕了一声,yue——

秦红药又是冷眼白了季子煜一下，厉声说道：

“你最好快点，这毒如果一时没了酒，可就要喝血吃肉了！”

季子煜犹遭训斥，浑身一激灵，顾不得再多想多问，只能又灌了一口红参酒。而后俯身下去，双目紧闭，神色凛然，如若要赴死一般。

丰儿姑娘在一旁看的心中暗暗发笑，她哪里知道自己主人秦红药此刻心中的寒意呢。

……

巳时一刻。

北渊城户籍衙门后院，北渊宣抚使韩定贴身侍卫团的副旗官李正虹带着两名贴身随从站在昏死在地的易丁甲的身前。

旁边几个户籍衙门的办事小吏皆躬身低头，大气不敢出。

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早晨一开门，户籍衙门的办事小吏就发现后院一片狼藉，地上虫血碎肉遍地，刚整修不到半年的花岗石地板也碎的不成样子。一个身上长着九根肉管子的怪人躺在后堂廊柱下，还有一堆叫不上名字的毒虫在他身上爬来爬去。

再往里看，后院正堂的门居然已经向内倒掉了。

里面那张陈书记花了大价钱买来的黄梨木大长桌也碎裂成一堆凌乱的木板子。

而户籍衙门的首席掌印书记陈盈甫就躺在那堆木板子之中。

虽然只远远从后院门处看到了那个圆鼓鼓的肚子，办事小吏也认得出，那是他们的陈书记。

这办事小吏知道发生了大事，也不敢去巡捕衙门报案，直接就去了镇抚司宣抚使的府邸。

李正虹正是韩定派来调查情况的。

本来韩定还等着今天陈盈甫来汇报下武大红对沈昊的处理结果，没想到陈盈甫居然出事了。

他更没想到自己派遣到宁川大营监军崔延琥身边的口信易丁甲，居然也出事了。

而且都是在户籍衙门。

而在这个户籍衙门的小吏前来报告之前，已经有监察衙门的口信来报，说是王栋一早将沈昊带回了自己的住处——监察衙门的后院。

沈昊按道理来讲应该跟武大红一起，一早去户籍衙门办他女儿入奴婢籍的事情。

王栋却一早把他带了回去。

那么很有可能是王栋把易丁甲和陈盈甫打伤的。

只是武大红去哪里了呢？！

不过对于武大红，韩定一时并没有多想。

他根本没有真正在意过这个自己安插在慕容眉庄身边的口信。

韩定让自己护卫团的左旗官李正虹到户籍衙门勘察情况，自己则决定亲自去会一会王栋。

无论是不是王栋打伤的易丁甲和陈盈甫，毕竟他今天敢直接把沈昊从户籍衙门带走，就已经算是摊牌了。

自己如果示弱，以后在北渊地界里，威信只会受损。

到时候，说不定就有更多像沈昊这样的商人，敢于拿着朝廷的诏令作挡箭牌，越过行市自行去北莽走商。

这对韩定来说，是不可接受的。

韩定让李正虹尽快来调查下现场，确定到底是不是王栋或者王栋手下的人出的手，然后立刻回报。

李正虹盯着易丁甲胸口衣服上那一道被真气灼烧出的卐字符。双目一凝，意识到出手的人应该不是王栋。

而是那个一直以来看上去老老实实办事的武大红。

他知道武大红修炼的是北渊地界内少有人修习的佛门功夫。

而且已经有了三品金刚境的锻体。

虽然要同时战胜易丁甲和陈盈甫很不容易，但是如果有人放水，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李正虹不由的瞥了一眼正堂里那个躺在地上明显高过门槛的肚子。

当时武大红就是陈盈甫招揽进来的老兵。

虽然近些年少有听到两个人来往的消息，但以前武大红刚回来办事的时候，听闻两人常在一起喝酒。

有好几次，陈盈甫在毅侯面前提过武大红想要离开北渊的事情。当时李正虹就在旁边。

毅侯都是含混应付，没放在心上。

但李正虹当时就有些好奇武大红这个人了。

沈昊商队出关前后，李正虹多次去慕容家递消息，偶尔也见过武大红，当时便觉得此人心里藏了不少事。但是当时两人也没什么交集，李正虹更不方便当面问他。

直到今天，李正虹确定了武大红这个人，是真的打定了主意要离开北渊的。

只是，武大红给韩家做了那么多不能见光的事情，毅侯怎么可能轻易放他离开北渊呢！

这人看着魁梧成熟，言行有度，不像个憨人，怎么会有这么幼稚的念头。

今天，又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他居然会出手打伤易丁甲。

还有他的好友陈大肚子。

李正虹看着陈盈甫坐地朝天的大肚子，不禁摇了摇头。

关于武大红的一切看来都得等陈盈甫醒过来才能知道了。

李正虹让人背起陈盈甫去韩家府邸找医生医治，又让两人找来一圈黑布帷幔把易丁甲遮蔽在里面。

李正虹年近四十，当年在边军时候就是老毅侯韩闯身边的护法侍卫，对易丁甲也十分了解。

知道这老毒物受伤再重，只要没断气，身边有虫子，用不了多久就能自己起来。

只不过过程太过瘆人，容易把人吓出病来，所以才让人难把易丁甲围了起来。

这时候户籍衙门已过了要鸣鼓开门的时候，正门外聚集了不少准备来办事的各色人物。

一个小吏怕出乱子，跑到后院问道：

“李旗官，我看是不是先去请示下毅侯，今天户籍衙门就先不开门了。”

李正虹摇摇头。

他知道，户籍衙门不开门，外面肯定又要传出去风言风语。

这事情来之前韩定已经交代过他，无论如何，户籍衙门一定要开门办事。

“赶紧把后堂收拾好，毅侯早有安排，今日一定要开门办事。副张印来了吗？！”

一个也是身材微胖，肚子浑圆的绿袍官员站了出来，说道：

“小官在此。”

李正虹看着他的肚子，眉头微微皱起。

心想，户籍衙门这些人这几年可是捞了不少油水！

“你去前院开门办事，记住，一定不能让人进到后院！”

李正虹吩咐完毕，又让自己两个手下留在这里看护易丁甲并协助户籍衙门的人，而自己带着几个随从带着仍旧昏死的陈盈甫赶回了北渊宣抚使的府邸。

北渊宣抚使的府邸规制极大，在北渊城的西北占据了极大的一块地方。

自从北渊城还未有城墙之前，那里就是韩家传布天师道的道场。

后来几经加建、扩建，几乎形成了一处城中之城。

东西三里，南北二里，均与西北的城墙合为一体，从府邸中可以直接登上北渊的城墙。

而北渊城西北的角楼，也是全城一圈城墙中最高的一座。

这座角楼建成之后，取北极紫薇星之名，称之为紫薇镇北楼。

而随后不久，北渊城里的人就开始私下里称韩家的这所大府邸为紫微宫或者镇北宫。

甚至当时，很多好事的人，还将那首流传极广的四句唱词，进行了篡改，道是：

天下九盘龙，

乾坤双锦带。

纵横十六道，

千载四皇京！

唱词原来最后一句是千载一皇京，专指盘殷神州上历朝历代建都最多的城市，也就是如今的皇城淦京。

然而好事者篡改为四皇京，一皇京仍是淦京城，二皇京则是四百年前的北唐都城晋安，三皇京则是六百年前的大宋都城禹原。而第四个皇京是哪呢？

好事者就说了，那就是北渊道的北渊城！

北渊城建成不过百余年。

从来没有过皇帝在此建都。

好事者的所指所谓，不言而喻。

而此刻，北渊地界里，被好事者所隐喻暗指，已在此建都的那位“皇帝”，正站在紫薇镇北楼的最高处，俯视着不远处的监察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