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饮东坡醒复醉,归来仿佛三更。家童鼻息已雷鸣,敲门都不应,倚杖听江声。
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夜阑风静縠纹平,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北宋苏轼 《临江仙江海寄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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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丁甲勾起嘴角,笑声阴森可怖。
身后的虫匣子已经冒出了阵阵黑烟,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异虫豸味道阵阵袭来。
陈盈甫听说过,易丁甲背上的虫匣子一旦打开,是一定得喂点人的血骨白肉才能让那些虫子听话的。
这易丁甲虽然是毅侯的亲信,但是如果要杀掉沈昊,相信毅侯会提前通知自己。
如今易丁甲忽然动手,在此之前没有任何前兆。
这让陈盈甫心里不禁生出疑问。
“易大哥!杀掉沈昊,这是毅侯的意思吗?”
眼看易丁甲虫匣子里的毒虫就要冒头出来,陈盈甫禁不住问道。
易丁甲不置可否,只是嘿嘿笑着看着陈盈甫,说道:
“这个人,留不得。”
易丁甲的话让陈盈甫心里没底,武大红也觉得甚是蹊跷。
正当此时,却听屋外忽然起了动静,是三个人忽然跃入院内的声音!
紧接着一阵力道甚猛的罡气震开屋门。
哐当一声,门框居然跟着断裂了,两扇门应声倒地。
门边的武大红急忙侧身躲避。
众人一惊,皆望向门口。
只见一个身穿蓝色官服的青年人正端立于门外,这青年英气非常,双目如电。眉如墨洗,鬓似流光。身形瘦长,两臂垂膝。一双大手筋骨突出,分外惹眼。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紫色官服的侍从。
武大红、季子煜都认了出来,其中一个正是今天早上刚见到过的紫衣使——李一舟。
而沈昊、陈盈甫也都认了出来——那位领头的身穿蓝色官服的正是朝廷钦派的监察司御史——王栋!
王栋扫视众人,敏锐的察觉到了易丁甲的虫匣子正在慢慢的合上。
他眉头一紧,知道自己若是来晚半步,沈昊可能就要死在这里了。
沈昊若是死了,他的计划就会丢失一枚重要的棋子。
“陈大人,我接到消息说,沈老板在户籍衙门可能会遇到危险,所以就冒昧前来了。沈老板是去年北莽商队劫杀案的关键人物。朝廷现在对这起案子非常重视,我们最近也有了非常关键的进展,正想请沈老板回去再次询问一些细节。所以保护好沈老板的安全,也是我们监察司的责任。”
王栋在众人诧异惊疑的注视下,迈进屋内,向着北渊户籍衙门的首席书记员陈盈甫说道。
“我看,这里刚才确实有人想对沈老板动手,不知道这位背着大箱子的老先生,是何来历?跟沈老板有什么仇怨?陈大人能否帮我解答一下。”
王栋眼神犀利的看着易丁甲,易丁甲侧脸避开王栋的视线,闭目不语,佝偻着身子低着头。
陈盈甫反应过来后,哈哈一笑,说道:
“御史大人,有失远迎啊!看你说什么话呢!我这里是官府衙门,怎么可能有人敢随便害人性命!这位老先生是我的一位老相识,只是来跟我叙叙旧的。”
王栋也冷冷一笑,说道:
“呵呵,那就好,可能是我多疑了。我现在要带沈老板回去询问案情细节,陈大人没有意见吧!”
陈盈甫点头作揖说道:
“岂敢岂敢!”
王栋也礼节性回礼作揖,说道:
“那就好,是我失礼了。这两扇门,等会我会让人来赔偿的。没事我就先带沈老板走了。”
陈盈甫又再次施礼,说道:
“御史大人公务在身,全是秉公执法,我们该全力配合才是。这两扇门就不必劳烦大人再费心了。全算在我们户籍衙门账上就行,就当我们帮大人办案了。”
王栋给身后的两个紫衣使递了个眼色,李一舟拉起沈昊的胳膊就扭头出了屋子。随后,王栋又对陈盈甫说道:
“李大人,咱们公事公办。这两扇门我肯定要赔,而且……”
说着王栋看了看易丁甲,又说道:
“您的这位朋友,我们也会调查清楚。我听说昨晚有个会驱使妖兽毒虫的危险人物潜入了咱北渊城,不知道跟你这朋友有没有什么关系。”
陈盈甫知道王栋这是明知故问,只是在敲打自己不要再多管闲事,沈昊他是保定了。
只不过,王栋来到北渊的这几个月,这是第一次与北渊镇抚司的官员正面冲突。
看来局势真的到了快要摊牌的时候了。
陈盈甫胖胖的脸上堆起憨笑,说道:
“如果有什么消息,我一定第一时间去通知御史大人!”
王栋微微一笑点点头。
他刚要转身离开,却听一个乖戾阴鸷的声音说道:
“王御史……有人托我给你带个话!不要把事情做的太绝……害人害己!”
说话的正是易丁甲。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
王栋一愣,回过身来,看着易丁甲,片刻后,他沉声说道:
“你也回去告诉那人,北渊的天,迟早要变!”
言罢,王栋带着两个紫衣使和沈昊转身大步离去。
王栋离开后,武大红等人皆是心有余悸。
陈盈甫向易丁甲开口问道:
“刚才那句话,是毅侯让你跟他说的?”
易丁甲摆摆手,说道:
“是崔延琥。”
武大红闻言一怔,事情果然跟他的推测有几分相符。
王栋和崔延琥虽然都是朝廷派遣到北渊的官员。
但是崔延琥已经在北渊运作了近十年,行事作风以及对北渊的态度可能已经有所改变。
而王栋是接着沈昊的商队劫杀案才被派遣过来的,他所肩负的使命,或许与崔延琥是完全不同的。
也有可能是两人分别听命于朝廷内不同的势力。
不过万里之外皇城内的争斗,武大红已经完全不能了解了。
继而易丁甲又说道:
“今天王栋这浑小子,算是跟我们摊牌了吧!你说呢,陈大人?”
陈盈甫点点头,说道:
“没错……,看来他后面一定还会利用沈昊做文章!还有,鬼剑身齐周,他也一定会引他进来搅局。到时候配合着朝廷的通商诏令,咱们北渊镇抚司经营了十年的行市,可能真的很难再维系下去了。。。。”
易丁甲闭目说道:
“这件事情,毅侯肯定不会答应……我得尽快去跟毅侯说说今天的这些事了。还有,关于怎么处置武大红的事!知情不报,欺上瞒下……武探花,你对得起北渊吗!”
武大红不语。
易丁甲怪笑一声。
“给你个机会,亲手把这小家雀杀了,我去跟毅侯给你求求情!”
季子煜早已被吓到脸色惨白,惴惴不安地看向了武大红。
武大红此刻也是心如乱麻。
他痛恨自己没能及时抽身,如今北渊局势即将陷入死局,自己这个身处漩涡中的棋子,怎么可能轻易抽身呢!
看着惴惴不安,命悬一线的季子煜,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有太多对不起的人。
自己小心翼翼这么久,终究还是逃不过这最后的一道坎。
不过想清楚了,也就释然了。
武大红把季子煜拽到自己身边,说道:
我不会杀他的。
盈甫兄,易大哥,你们要为韩家出生入死,报效老毅侯的知遇之恩,我佩服你们。
但我武大红有自己的打算。
还是那句话,这些年我该做的已经做了。
没做到的,你们就当我没做好,能力有限。
今天我不想跟你们动武。
至于毅侯要怎么处置我,我悉听尊便!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如果谁能杀的了我,就认命就是了!
告辞!”
说罢,武大红就带着季子煜转身踩着两扇倒在地上的门上,迈出门槛。
陈盈甫和易丁甲几乎是同时飞身而出,迅疾来到武大红身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武大红,我信你不会出去胡言乱语,但是这人,你能保证他嘴关的严实吗?!”
陈盈甫质问道。
易丁甲也森然说到:
“看来你是非得逼我动手呀,武探花,我下起手来,你这小家雀可就死的没那么痛快了!”
季子煜此刻已然双唇惨白,几乎要尿裤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