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对中秋丹桂丛,花在杯中,月在杯中。
今宵楼上一尊同,云湿纱栊,雨湿纱栊。
浑欲乘风问化工,路也难通,信也难通。
满堂唯有烛花红,杯且从容,歌且从容。
——南宋辛弃疾《一剪梅中秋无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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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大红将户籍及册子递到季子煜手中后,又大步向前走到了后堂门口。
周遭异常安静。
陈盈甫和易丁甲似乎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冷冷地看着武大红。
晨光照在后院的一摊积水上,正好反射到了武大红的面门上。
武大红颧骨一咬,迈步跨出了堂屋门槛。
季子煜和沈昊见状,也终于反应过来,忙抬脚转身跟了过去。
然而他们两个却没能迈出堂屋的门槛。
身后一股无形的劲道砰的一声将堂屋门关紧。
紧接着这股无形劲道从门上反弹回来,猛然砸在了季子煜和沈昊的面门上。
两人如同撞在了一块包着铁疙瘩的馒头上。
先是软绵绵的陷进去,然后是硬生生的怼上去。
皮肉可能还受得了,但是里面的筋骨却被撞的难以招架。
两人吃疼惨叫。
哦哟~~~!~~我屮艸芔茻~~!
两人双手捂着鼻子,眉骨紧锁,双目紧闭,龇牙咧嘴。
季子煜感觉到一股热乎乎的粘稠沾满掌心。
眯着眼一看,竟是一滩殷红的血从鼻子里淌了出来。
“你们两个就先别走了!”
说话的是陈盈甫。
出招的人也是他。
这是道家天师一脉功法——天罡真气。
以心力调动周身的气运,通过炼体打通身体经脉,与周身气场谐振,形成道家所谓的天人合一,并将炼体之力道融汇于周身气运,为己所用。
已经走出门的武大红感受到了这股深厚的真气。
虽然用的力道很浅,但气息游刃有余,炉火纯青。
看来陈盈甫一直没有把功夫耽搁下。
只是陈盈甫和易丁甲没有对自己动手,却要把沈昊和季子煜留下,这是为什么?
这让武大红心里更加没了底气。
他心里思来想去,也就只有北渊镇抚司宣抚使小毅侯韩定对自己的离开会有所忌惮。
毕竟他知道太多关于慕容家和韩家之间的秘密。
而且,还有一点,就是关于他到底从哪里得知的齐周与沈萤娘关系的事情,这也会让北渊镇抚司的人非常好奇。
这一点可能让他们对武大红起疑。
甚至会让他们觉得武大红参与了策划了这场让齐周入局的阴谋。
他们当然不会这么容易让武大红一走了之。
然而,现在陈盈甫并不出手阻拦,这让武大红十分不解和忧虑。
如果是陈盈甫出手,他还有一定应对的把握。
毕竟他对陈盈甫的修为知根知底。
但是如果是韩定派遣别的什么人来阻拦他,他就心里没那么有把握了。
就像是陈盈甫刚才说的,不要以为只有他们在帮着韩家做事。
就像当年老毅侯韩闯一样,除了边民联军外,还有十护法,白鹤营……甚至是北莽的蛮族。
他们说到底还是韩家的工具。
如果这个工具有可能对自己造成损失的时候,他们甚至会亲自动手将这工具彻底损毁。
武大红见过老毅侯韩闯的手段。
对这一点,他深信小毅侯韩定也不遑多让。
虽然他没有十足的把握确定沈昊商队的那二十多人,就是韩定指示赤烈部族的人去截杀的。但是这件事,以武大红掌握的证据和消息来看,韩定肯定洗不清嫌疑。
要知道,沈昊那支商队里,还有武大红安插进去的两个口信。
他们都是原来铁旗营的老兵。
韩定暗中联络这些老兵的时候,可没说过会让他们这样去送死。
武大红一直觉得,他有一天也会这么白白死去。
但是,这并不是武大红急于离开北渊的理由。
其实,在今早之前,武大红的计划还是等到有人把沈昊彻底解决后再离开。
只是,现在看来等到那时候的危险性太大了。
毕竟,鬼剑神齐周一旦真的驾临北渊城,他这个贩卖齐周女儿的罪魁祸首一定会被清算。
武大红不能冒这个险,绝对不能。
这么多年眼看着就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决不能在这时候功亏一篑。
所以他顾不得那么多了。
……
只是……,就这么离开,北渊城里的这些人,武大红还是觉得于心有愧。
是自己存有侥幸心理,才让沈昊有机会去招惹齐周。
所以,武大红才一时激动,跟自己二十多年交情的老朋友陈盈甫讲出了这件事。
但陈盈甫说就算他不跟毅侯说这件事,自己走不了了。
这是什么意思。
屋子里除了他,就是易丁甲。
难道易丁甲会跟毅侯讲这件事?
武大红想到这时,脚步迟疑。
如果易丁甲是毅侯韩定安排到崔延琥身边的口信呢?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以自己对陈盈甫的了解,他是不太可能跟宁川大营有什么勾结的。
但是他却能让易丁甲待在内屋来偷听自己跟他的对话!
这是为什么?
有一个可能就是,陈盈甫知道易丁甲的真实身份,就是毅侯安插在崔延琥身边的口信!
更或者……难道韩家已经跟宁川大营达成了某些交易??
武大红心中一震。
自己之前一直以为韩定只是让慕容家保证沈昊不会离开北渊,而安排沈昊去庄净寺的事情则是慕容家为了不得罪朝廷私底下跟崔延琥达成的交易。
但是,如今看来,这更像是北渊韩家跟宁川大营的崔延琥早就安排好的事情。
韩家也默认同意将沈昊父女安排到庄净寺先看住。
但是他们都没有想到庄净寺会出事。
至于将沈昊女儿卖到姚家去,则是武大红自己的主意。
这样做既符合武大红自己想尽快将沈昊这件事了解的想法,也符合北渊韩家一直以来想要利沈昊让他继续卖惨、起到以儆效尤的作用。
至于那只慕容眉庄让自己拿着去询问姚鼎的毒虫,武大红心里自然好奇,但确实不想牵扯过甚。索性也就没跟任何人提起。反而只是拿着这只毒虫的事,旁敲侧击的威逼姚鼎接了沈萤娘。
武大红本以为自己对沈昊的处理,已经非常妥当。
却不想出来个易丁甲将自己隐瞒的毒虫这件事跟陈盈甫和盘托出了!
易丁甲能从姚鼎口中问出这么多事情,看来姚鼎这个人应该是跟宁川大营以及北渊韩家还有着很密切的联络。他表面上是在归居田园,实际上可能就是在监视着庄净寺的一举一动。
这么一想,整件事情就通畅了起来!
北渊韩家和宁川大营,是在利用慕容家和庄净寺来处理沈昊。而这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阻止那位新来的朝廷御史王栋利用沈昊的事情继续做文章。
但是……如果姚鼎跟北渊韩家还有联系,那么慕容家的那只毒虫到底是哪里来的呢?武大红一直以为那只毒虫应该是韩定给慕容眉庄的。韩定应该是一直在调查老毅侯韩闯的真正死因,如果姚鼎还跟他有联系,那么他为何不直接去问姚鼎?
这让武大红又感到困惑了
还有一点崔延琥和王栋虽然都是朝廷的人。
但是很多事情两人之间似乎并不同步!
将沈昊父女送去庄净寺,是慕容眉庄跟崔延琥达成的协议,而非与王栋。
王栋开始是指示沈昊跑去关外的赤烈族那边将那批货换回来。
这说明王栋跟赤烈族也是有一定联系的。
崔延琥和王栋两人对沈昊父女的处置方式截然不同。
王栋显然是想将局势往死局推。
崔延琥显然更想让局势暂时缓和。
这么一想,庄净寺里的和尚到底是谁杀的就是个关键的问题。
应该不是韩定,他还没有说过要将沈昊父女置于死地,对他来说,可能还是需要沈昊继续遭罪,来警醒那些想在北渊地界里挑战韩家权威的人。
难道是王栋?
如果是他……他跟崔延琥之间又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否朝廷内部也存在着对待北渊的两种态度。
那么大权在握的当今圣元皇帝又是什么态度呢?
……
就在这么转身的一瞬间,武大红脑海中无数的疑问就搅成了一团乱麻,让他毫无头绪!
恍然间,他又回过神来。
看着紧闭的后堂门,他猛然意识到这些疑惑其实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自己既然早已决心从这漩涡中脱身出去,这些事情到底有什么蹊跷,跟自己又有何关系呢!!
他现在唯一想知道的是,如果自己要离开北渊,到底是谁会站在那道门前阻拦自己。
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是清楚的,肯定是韩家的人!——毕竟自己知晓韩家和慕容家那么多勾当,而且还刻意隐瞒了毒虫和鬼剑神齐周的事情。
那么,接下来武大红还需要知道的是,到底韩定会派什么人来阻拦他。
他不想打没有把握的仗。
他需要一个答案来让自己能够做好准备。
武大红牙关一紧,双目一亮,又折回去,推开了堂屋的大门。
门一打开,陈盈甫和易丁甲都是若有所思的看着武大红。
“怎么了,武探花,是害怕了不敢走呢?还是舍不得你养得这只小家雀呢?”
易丁甲嘿嘿一笑说道。
武大红释然一笑,说道:
“我是想来问一件事情。盈甫兄,你准备什么时候去跟小毅侯说鬼剑神齐周和沈萤娘的事情?”
陈盈甫面露难色,说心里话,他也并不想让武大红身处险境。他下意识的瞅了一眼易丁甲。
武大红捕捉到了这一神态的变化,于是也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我知道了,这件事情似乎应该问问易大哥你,对吧!”武大红盯着易丁甲说道。
易丁甲先是一愣,继而哈哈笑了起来。
“武探花,你这大脑袋没白长!哈哈哈!没错!没错!等会儿解决了这两个人,我就去给毅侯说说你的事情去。哈哈哈!”
说着易丁甲周身尘光一震,黑袍中散出一阵紫色红云!
背后那口硕大的木匣子一阵颤抖。
而后匣子端头的莫名出现了几个小孔!
武大红和陈盈甫都被吓到了——这是易丁甲要召唤出毒物的前兆。
这易丁甲真的要杀掉季子煜和沈昊吗?!
季子煜倒是无关紧要!
但是沈昊毕竟身后有朝廷在撑腰。
就连小毅侯韩定也没有说过要弄死沈昊。
他易丁甲凭什么敢呢!
“武探花,等会儿别心疼啊!”
易丁甲乖戾的笑着说道。
季子煜和沈昊瞪大眼睛,浑身寒毛倒竖,冷汗直冒,紧张到甚至无法呼吸。
“你……你敢……杀我?!……”
沈昊声音颤抖的像是在冰窖里待了一晚上快被冻死的人一样。
易丁甲嘿嘿一笑。
“我为什么不敢呀沈老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