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分散逐风转,此已非常身。
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得欢当作乐,斗酒聚比邻。
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
——南北朝陶渊明《杂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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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大红心中涌起一股怒火。
一股身不由己的怒火。
一股昔日的兄弟朋友战友,如今却要拳脚相向的怒火。
说实话,在武大红的心底,季子煜本来并没有什么分量。
到底也只不过是自己觉得一时念起,随手从地上捡起的一块巨觉得能保佑自己平安的小石头。
但这一刻,武大红忽然觉得季子煜真的是自己不能丢弃的护身符。
人在无法抓住任何可以依赖的东西的时候,大概都会莫名对一些被自己赋予过某种意义的事物产生特殊的情感。
此刻的武大红就是如此。
由沈昊的商队劫杀案所引发的一系列事情,如今已经乱成一团乱麻,自己也理不出分毫头绪!
毅侯死因的真相!即将驾临北渊的鬼剑圣齐周!
朝廷与北渊韩家的明争暗斗即将演变成一场无法收拾的死局!
宁川大营、庄净寺、慕容家、还有监察司、北莽的赤烈族、篁岭崮的姚鼎……
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武大红也越来越无法准确的把握!
甚至是自己面前的这位二十多年的朋友、兄弟、战友,武大红也已经觉得忽然间如此陌生!
在这个大漩涡中,武大红已经找不到自己准确的位置。
在这湍急的漩涡中,自己似乎正在离自己心底一直向往的一切越来越远。
他感到无比的惶恐和愤怒!除了自己,他没有任何可以依赖的东西。
现在,就连自己一个小小的平安符他们都要毁掉吗!
啊!~
武大红低吼一声,如闷雷炸响!
陈盈甫和易丁甲都被一股无形的罡气所震,神色一凛。
只见武大红背上腾起紫云缭绕的雾气!
他双眉一凝,怒视着陈盈甫和易丁甲。
“盈甫兄!易大哥!今天我必须要带着我这只小家雀走!得罪了!!”
陈盈甫不由心头一惊,他没想到武大红居然真的要为了这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跟自己动武!
但他隐约知道,武大红愤怒的真正原因似乎并不是因他们要杀掉这只小家雀,而是因为武大红觉得自己要离开北渊这件事情,已经到了不得不用武力来解决的地步了。
武大红到底有什么事,让他如此执着的想要离开北渊呢!
但是,无论如何,陈盈甫心底也知道,自己是北渊镇抚司的官员,是毅侯帐下的亲信,是北渊陈家的顶梁柱。
他不能因为自己对武大红徇私,就辜负了自己的本分职责,让陈家在北渊蒙羞。
“大红!你跟我一起去见毅侯!当面把你的事说清楚!我想,毅侯或许能够满足你要离开北渊的心愿!”
陈盈甫无奈的说道。
武大红怆然一笑,说道:
“盈甫兄!你好歹跟着韩家二十多年了!你觉得他能那么轻易的让我离开吗!
当年我第一次说要走的时候,毅侯安排让我进了慕容家做口信,一来就是五年。这五年,我经手的脏累活太多了!
两年前我提出要走的时候,毅侯让你又安排我去调查大同路家,说等路家安排到北渊走商的事情摆平后就让我走!
现在沈昊的事情也算告一段落了!
我本来想着跟你告个别,就偷偷离开!没想到今天你让一个易丁甲在这里偷听,坏了我的计划!
鬼剑神齐周的事,若是毅侯知道了,肯定要逼问我从哪里得知的!这件事,我是绝对不会说的!
绝对不会!”
陈盈甫看着武大红决绝的样子,心头泛起阵阵悲凉。
而易丁甲则是阴冷一笑,厉声说道:
“武大红,就凭你这一句话,你就是北渊的叛徒!没有一个叛徒,能活着离开北渊!”
武大红冷冷一笑,说道:
“叛徒?!好一个叛徒!!来吧!让我看看你们两个有什么本事!”
言罢武大红双脚左右一震,轰隆两声,地上居然被踏出两个半尺深的巨坑!
季子煜直接被武大红这两脚踩踏而生的无形劲道震倒在了地上。
易丁甲也是一时下盘不稳,趔趄了几步。
陈盈甫似乎是早有准备,两脚稳稳的抓住地上的石板,没有半分动摇。
但是,这两脚所显示出的功法也让陈盈甫心中感到忌惮。
他神情紧张的看着武大红,只见这两脚过后,一股金色的光晕居然从武大红的脚下腾起,渐渐的汇聚武大红宽厚的胸前,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卐字符!
而武大红身上的褐色绸布长衫也在这层光晕的照耀下,如同被镀上了一层金色!
所谓佛门八宗,各修一门。
法相宗修生门、三论宗修死门、天台宗修景门、华严宗惊门、禅宗修杜门、净土宗修修伤门、真言宗修开门、律宗修休门。
一言蔽之:密富禅贫方便净,唯识耐烦嘉祥空。
武大红是混炼铁骨,八宗同修!
这两脚,武大红冲开了自己下盘的景门和惊门,体内真气从这两门涌出,在自己三阶铁骨境的锻体上游走!
金刚离火境!佛门金刚炁!!
金光笼罩之中的武大红,怒目而立,身形魁梧,犹如佛门的金刚护法!
易丁甲见武大红已动起神识,急忙也催动内力,不一时黑烟乍起,背后的巨大的虫匣子显现出三个碗口大的孔洞。
之家易丁甲两手结起阴阳法印,默念妖咒,忽然间三条大飞虫亮着毒牙从虫匣子的孔洞飞出,两只袭向武大红,一只袭向季子煜!
武大红见状飞身一跃,金光一闪,已然挡在季子煜身前!
那飞虫吐着红信子,涨大了脑袋,向着武大红吐出一口青绿色的毒液!
武大红也不躲避,并起双指,向着那飞虫奋力一指。
一道红光凌冽射出,居然将那口毒液瞬间汽化做一团暗黑色的蒸汽!
继而这道红光如利刃般飞向那条飞虫,飞虫直愣愣的被从头至尾部削成两半。
易丁甲见状,又念起妖咒,暗动真气,驱使着方才扑空的两条飞虫急速向着武大红袭去。
那两条飞虫现在地上飞速的游走,鳞片在后院石板上沙沙作响!
到了距离武大红一丈远的的地方,忽然昂起虫头,韧性十足的躯体向后一张,如拉满的圆月弓一样,忽然弹起,袭向武大红的面门。
武大红仍是不避!
双目怒视两只凶相毕露的大飞虫。
就在飞虫要咬住他面门的一瞬间,武大红抬起双臂,张开双手,运作真气,顿时一股无形的劲力居然在武大红的身前形成一道屏障!
继而这两条大飞虫像是被凌空捏住了一般,在这道屏障里痛苦的扭曲着。
武大红双臂一抡,屏障变成了一个球形的牢笼,将两条大飞虫死死困住。
武大红双手一震,这牢笼变得愈发缩紧!两条大虫居然被挤压成了一团,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异的凄厉惨叫。
这一幕看的一直没有出手的陈盈甫目瞪口呆!
易丁甲也是双目圆睁,觉得不可思议!
这三条大虫,是易丁甲从吉兴道的长吉山野林中好不容易捕捉到的三只虫王,是连山中老虎见了都要退避三舍的剧毒凶猛之物,自身力道更是刚猛无比。
武大红居然能够这么轻易的将两只大虫控在无形真气之中!
怪不得武大红方才说,他这几年的功夫可不是白练的!
只见武大红隆起后背,再次将真气从下盘的景门和惊门涌出。
手中闪着金光的力道再加一倍!
轰的一声巨响!一瞬间,两只被挤压成一个球体的大虫居然被隔空捏爆,炸裂成一片片血肉!
更加可怕的是,炸裂出的毒液血雾肉泥居然仍然被武大红的真气牢牢掌控在那个球形牢笼里!
武大红神念一动,双臂推开一掌!
罡风呼啸间,那个裹挟着大虫碎裂血肉毒云的真气团急速飞出,袭向易丁甲!
易丁甲双目一震,双手再次结印!
只见他身后木匣一阵剧烈的抖动后,忽然涌出一阵色彩绚烂的七彩毒云!
顷刻间,易丁甲就被这七彩毒云笼罩在了烟雾之中!
武大红见此情形倒吸一口凉气!急忙收起掌力,护住周身!
陈盈甫也立即运起功法!闭气凝神!
看着那团七彩毒云,这一刻——他们想的都是如何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