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菊花开,菊花残,塞雁高飞人未还,一帘风月闲。
——后唐李煜《长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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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子煜以及沈家父女发觉马车停驻后,都探头出来张望。
沈昊看见了庄净寺的山门,心里愈发觉得凄楚。
心想那绝对不是什么好地方……
“武探花,怎么停车了?”沈昊不咸不淡的问道。
武大红不理会沈昊,只是眼睛盯着山路上的动静。
他见到细雨枫叶散落的山路间有一人纵马闪过,而后消失在山谷间。
这应该是一条没有岔口的路,不出意外,等会那人会出现再出现。
武大红很好奇会是什么人在这样的天气里从庄净寺里出来。
果然,不足一刻之后,众人便听到了马蹄声。
夹杂着踏碎雨水湿泥落叶的琐碎声音。
有些急促。
这人在赶路。
这么急,应该是要去传递什么消息吧。
武大红心里想。
有一会儿,那人出现在了山腰转弯处。
穿着一身市井中人的平常衣服。戴着一个斗笠。斗笠檐向前压得很低,不知是为了遮挡空气中袭来的隐隐细雨,还是为了掩容蔽面以避人耳目。
但是那匹马,还是让武大红看出了端倪。
这是匹军马。
从马蹄铁厚重中带着清脆感的声音便听的出来。
至于马身上的鞍鞯,虽然已经重新涂了一层红漆,但武大红还是在应该有字迹的地方看到了些没遮住的痕迹。
这是一匹宁川大营的军马。
从那人骑马的动作和气息来看,应该是宁川大营里负责侦查的一名一等一的好手,锻体境至少在木皮境的上品,甚至能探铁骨境的门槛。
那人快马飞奔而过。
忽然又回身斜眼瞥了一眼路边的武大红。
如一道寒光闪过,武大红不由得心头一紧,并没有看清楚那人容貌。
那人迅疾就消失在了山路的转角。
马蹄声渐远。
这人如果真的是宁川大营的人。
那我想的,估计是八九不离十了。
武大红心中默念。
而后手中缰绳一震,驾车向着庄净寺行去。
沈昊预备不及,一头仰倒在车里。
哎哟我擦!
沈萤娘急忙把他爹扶起来坐稳。
沈昊揉了揉刚才摔倒的后脑,吃疼的呻吟着。不一时,又忽然觉得肚子饿了起来。
想到车里还准备的煎饼和黄豆酱,便翻腾了出来。
“季公子,要不要吃点?”
季子煜也确实觉得饿了,便接了过来。
沈萤娘也拿起一张煎饼,抹上了黄豆酱,吃了起来。樱桃小口,细开细合,颇有娇美之态。
季子煜拿一张煎饼,抹了酱,卷好后掀开竹帘递给外面的武大红。
武大红也顺手接了过来,大口吃了起来。
……
一张煎饼进肚,马车恰好到了庄净寺山门。
武大红从腰间取下水壶喝了几口水,回味了下口中余香,然后抬头打量起这山门牌坊。
这牌坊显然有些粗陋,不像是用心搭建的。
也不知道当初来这里开山设庙的和尚是什么想法。
北渊这几年零零星星也有一些出关说法的和尚游走,最隆盛的一次,是两年前瑨安明王寺的佛道大宗师天照禅师携带两百弟子在北渊城开坛说法。也吸引过一些信众跟随。
但从来没怎么听说过北渊当地的这个寺庙。
如果是个正经经营的寺庙,当年天照禅师开坛的时候,怎么着也会去捧个场,顺便宣广下自己的山门,好增些香火。
然而现在看来,这山门的样子,多半像是个挂着羊头卖狗肉的幌子。
大概是觉得佛学在北渊比较落寞,寺庙无人问津,更容易掩人耳目吧。
虽然山门破旧败落,但门头上的三个古篆体【庄净寺】还是清楚的。
两侧柱子上也有一幅对联:金刚慧空灵海意,菩萨仪静芹英心。
武大红摇了摇头,表示不懂,而且颇感无奈。他平日偷闲研习佛经也有十年了,虽然读的佛经不多,但对佛学中的字词含义也来算通晓清楚个大概。
这对联中的金刚、菩萨、慧空、仪静,他还能知道意识。
但是,灵海意和芹英心指的是什么呢?
难道此中有什么佛教典故吗?
无瑕多想了。
“子煜,沈耗子,出来吧!到地方了。”
武大红将水袋放好,跳下马车。
整理了下衣服,束带,又将头上被风吹乱的几缕头发仔细的规整好。
季子煜和沈家父女依次下车。
季子煜还打了个饱嗝,显然沈昊为这次逃跑准备的煎饼和黄豆酱味道还不错。
武大红淡淡一笑。
“吃饱了该干活了,子煜,进去打个招呼吧。
说慕容家的货到了,师傅们出来收货。”
季子煜领命,便进了山门,沿着山门后的石阶拾阶而上。
这石阶修理的歪七扭八,走上去十分硌脚。
季子煜也一样对着个庄净寺起了很重的疑心——就这破败的样子,怎么可能拿得出手一千多两银子买下一个女孩?
上了二十多个石阶,便到了寺门。
寺门半掩着,门上的朱漆早已皲裂掉皮,露出了里面染着黑油的木色。
季子煜叩门。
“砰砰~~!”
无人应答。
“砰砰~~!”
依旧无人回应。
又等了片刻,季子煜忍不住转身,看着山门处的武大红,摇了摇头,示意里面似乎没人。
武大红思索了片刻,然后示意沈家父女跟他一起上去看看。
四人来到寺门前。
武大红直接推门进去了,入门的一瞬间,他就嗅到一丝血腥味。
修【佛门金刚炁】的武人,对血腥味都极为敏感。
死人了!
武大红心内也顿时惶恐起来。
事态似乎已经比预想的还要严重了。
他循着雨后湿润的空气中隐隐飘散来的血腥,快步穿过了庄净寺的大殿,来到后院后立刻转向了厢房。
厢房门半开着,窗户紧闭,里面昏黑一片。
武大红迟迟没有推门进去。
季子煜带着沈家父女追了过来。
“大红哥,怎么了?!”
季子煜茫然问道。
“出事了……”
武大红牙关一咬,面色变得异常难看。
“怎么了,这庙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沈昊四下张望着,愈发好奇迷惑。
“武探花,你这是带我们来游山玩水,拜佛烧香吗?”
他逮住个机会,现在就要讥讽上两句。
武大红依旧不理睬,平复了下心绪。
“我一个人进屋看看,你们别进去。”
他心一横,走到门前,从半开的门缝侧身进去。
屋里的惨状让武大红心如死灰。
三具和尚的尸体,皆双目肿胀,面色青紫,手指发黑。
这三个和尚应该就是女主人要武大红来见的接头人。
本来只要把沈家父女交到他们手上,画了押按了手印,武大红的分内职责便算是完成了。
但如今,事态发展已经超出了武大红能掌控的地步。
妈的!!
武大红恶狠狠的骂了一句。
正此时,嘎吱一声,沈昊也推门进来了。
一见屋子里的模样,沈昊顿时被吓得六神无主,目瞪口呆,站在门边张大嘴说不出一句话。
武大红回身白了沈昊一眼。
此刻他真对这个性情莽撞刚愎自用的商人有些厌恶了!
之前可能还会因为他自身遭遇以及他女儿的缘故,多少对他有点同情。
但如今,武大红知道,这沈耗子惹来的一身腥臊,自己也洗不干净了。
武大红一把推呆若木鸡的沈昊。
沈昊踉跄向后,一脚磕绊在了低矮的门槛上,向后摔倒在了院子里。
武大红走出门,直接跨过沈昊。武大红一双满含怒气神情严肃的眼睛,让沈萤娘也不敢上去搀扶她那个有些嘴贱还爱多掺和事的爹。
季子煜看武大红的表情,已经预感到了一些不祥的状况。
他一时没忍住,走到厢房门口向里面张望了一眼。
我艹~~~!
国粹---即便已经来到这个新世界十余年,季子煜紧张激动的时候,还是会不由脱口而出。
那三具尸体脸上高高凸起的眼眶,和满脸紧绷凸起的青紫色血管,让季子煜觉得恐怖而且反胃。
此刻沈昊也手脚发软,好不容易从地上站了起来。
武大红此时语气变得异常冰冷:
走吧!先回篁岭崮姚家,今晚得商量个结果出来。
季子煜回身,心绪难平:“商量什么?”
武大红眼神转向沈家父女,季子煜心头一颤,他分明看到了武大红眼神中闪现出的点点寒光。
他跟着武大红做事刚刚三个多月,要说真的有多么了解武大红,也谈不上。但平时武大红算是个和善的人。
这确实是第一次季子煜在武大红的眼神里看到这种寒光。
是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