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唐张志和《渔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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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大红眼神转向季子煜,他看出季子煜心内的惶恐。
这少年跟随自己三个月,收的其实都是寻常的债。
而这一次,他们向沈昊收的债,可没这么寻常。能替沈昊还债的人,更不寻常。
说到底,武大红也清楚女主人慕容眉庄现在根本已经不在乎沈昊欠下的那两千伍佰两银子了。
武大红清楚,女主人也想着把沈昊这个瘟神赶紧请走,好让自家尽快抽身出来。
之所以选择将这对父女送到庄净寺,应该是慕容家已经跟某些人达成了协议。
这庄净寺,应该是朝廷或者宁川大营,安插在北渊城周边的一个棋子。
而慕容家现在的处境,是夹在北渊与朝廷中间,谁都不敢得罪,而两边又都想利用慕容世家来进一步影响沈昊。
而沈昊,对朝廷来说,以及对作为朝廷在北渊利益代言人的宁川大营来说,是想要保全的一颗棋子。
沈昊是第一个敢依据诏令去北莽行商的民间商人,沈昊的遭遇,对民间商人造成的影响意义重大。
如果沈昊的惨境一直无法得到缓解,那么民间去北莽自由行商的热情和勇气,只会走向衰亡。
那道本来意义重大的诏令,也只会如同废纸一般。
所以,有很多人想要保住沈昊。
但是,北渊的势力,一定是想让沈昊越惨越好。
而双方,都不想直接插手,否则就像是直接撕破了脸,到时候都没了周旋的余地。所以双方都是想让沈昊的债主——慕容家做一个代理人,来处置沈昊。
两头为难的情况下,慕容家就非常难做。
怎么做都容易得罪人。
慕容家一边不停的跟沈昊催账,是做样子给北渊的韩家看。但一直不下狠手,又是做样子给朝廷看。
至于这次截住准备遁入北莽的沈昊,更是北渊韩家直接遣人来安排的事情。
女主人也不得不照办。
只是这次截住之后,慕容家估计很难跟朝廷的人交代。
所以,女主人应该是得到了某些人的帮助,然后跟某些能主事的人达成了协议,才会让选择武大红在拦截下沈家父女后,将他们送到庄净寺来。
只要送到了庄净寺,慕容家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而朝廷的势力利用庄净寺为沈昊赎身,然后让沈昊父女在寺内修行。
这件事传出去也是一桩善举,对佛学一派在北渊的传播,大有裨益。
朝廷早已经有意的在关内尊佛崇儒,并有意识的派遣各大寺庙的说法禅师,在北渊开坛。
虽然没有直接的打击道教,但由于北渊韩家与道派的渊源,朝廷也是有意无意的疏远道学,以至于各大道宗也早不如前朝时那般昌盛。
说到底,这些事情,都是朝廷与北渊的明争暗斗。
慕容家不想参与,武大红更不想参与。
只是……作为北渊地界里的大商家,他们哪里能脱得了干系呢。
武大红猜测,这庄净寺里的和尚,多半是北渊韩家指使人干掉的。
而且这个消息朝廷很快就会知道,毕竟来的路上就已经看了一个宁川大营的探子。
所以武大红也不敢在这里直接解决掉沈家父女,然后把锅甩给北渊韩家。
这样只会惹祸上身。
不过,现在武大红有了另一个主意。
“你说商量什么!当然是沈昊的这笔账找谁要!”
武大红冷冷斥责了一句季子煜,然后径直走了。
沈昊惊魂未定,看着女儿惊恐的样子,慌忙拉住女儿的手。
“萤娘咱也赶紧走……这里……死人了……”
沈萤娘闻言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没想到让自己心里担忧不安了一路的庄净寺,里面原来只有死人!
几人跟随着武大红匆匆的走出了庄净寺。
此刻,已经是申时了。
一直躲在阴云里的太阳估计已经沉到了山头的下面,风里面尽是寒意。
“你来驾车,去篁岭崮姚家。”
这次武大红换了季子煜来驾车。
季子煜本来就是武大红招来给自己打下手的。
之前是因为事情重要,季子煜又不识路,所以才自己驾车。
现在季子煜认识路了,当然自己要坐进车里享受享受。
武大红一进轿厢,就从沈昊的包袱里搜罗出了一张煎饼,和一坛黄豆酱。
大概是心力耗费的大,武大红肚子觉得饿得慌。
沈昊此时仍旧一脸惊吓后惴惴不安的样子。
武大红嚼着煎饼卷黄豆酱,觉得有些腻,便问道:
“沈耗子,你就没带点小葱来?”
沈昊声音依旧发颤:“跑的急,家里没有,也没来的及去买。本来是……是想带上点的。”
听到沈昊这气短的声音,武大红不由冷笑一声说道:
“沈耗子,别人叫你耗子真没错!瞧你吓得这样子呀。”
武大红咽了一口酥美鲜香,满足的舒了口气。又叹声说道:
“你说你吧,该害怕的时候不知道害怕。一年前,你怎么就敢跑北莽去行商呢!你还真不如跟着商队在北莽给人砍死了!也不用给我们惹这么多麻烦!”
沈昊低头苦笑一声,不知道说什么。
武大红打量了下这辆马车的内部,然后说道:
等会儿到了姚家,我想跟姚长老谈一谈,签个契约。争取给你们家还上这笔银子。
你和你女儿给姚家做奴婢,这辆马车呢,我给你折算个100两银子。你觉得怎么样?
当然姚家可能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钱,不过……
我记得子煜兄弟说过一种分期付款,等额本息的付款方式……到时候每个月出一点就行……
沈昊倒是没接话,片刻后忽然抬起头,惶惶然说道:
“武大人……您说,我刚才见到的庄净寺那几个死掉的和尚,他们……他们是不是因为准备为我们赎身,才死的呀。”
武大红一愣,他没想到这憨人在这时候居然开悟了。
“那谁知道呢!不关我事,我只想赶紧把你这扫把星处理出去。找个人替你把欠的账还上!”
“你还是想象到时候怎么跟姚长老哭着请他帮忙吧……
说着武大红边又低头咬了一口煎饼咀嚼了起来。
“你真该带点小葱!我跟你说,这还是差点味!”
季子煜听着轿厢内两人的对话,心想:
从庄净寺死掉的三个和尚来看,沈昊的事情,确实没那么简单能了结。
而武大红要将沈昊强行塞给姚家,会不会是祸水东引的苟且之计呢……
大红哥这么做,多少有点坑害别人的感觉了。
而后又一转念,自己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好像终于遇到了点刺激的事情!
季子煜自嘲的苦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