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苹白。苕水碧。每逢花驻乐,随处欢席。别时携手看春色。萤火而今,飞破秋夕。
旱河流,如带窄。任身轻似叶,何计归得。断云孤鹜青山极。楼上徘徊,无尽相忆。
宋张先《惜琼花汀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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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子煜没听过庄净寺的名字。
听到沈昊神情骇然的自言自语,心中顿时生疑,于是便想一问究竟。
“沈老板……”
沈老板这称呼,是季子煜前几次跟随着武大红去沈昊家里收账的时候叫的。
此刻,季子煜没想到什么合适的称呼,也便继续这样叫他。
只是这种称呼让季子煜觉得有些别扭了。
沈昊现在就是一条丧家之犬。
季子煜虽然心里对他有些可怜,但是说实话现在早已经没有半点敬重。
如果说之前,顾计体面,去他家收账的时候,还称呼他一声沈老板。
那今天,自己动手打了他,又将北渊境内行商的利害关系及幕后冲突,给他剖析一遍后,季子煜显然在两人之间的关系上,是处于一个高位的。
还叫沈老板,就显得季子煜姿态放得过低了,甚至于显得虚伪了在故意嘲弄沈昊了。
果然,沈昊也是一愣,尴尬笑了笑,说道:
“季兄弟,别抬举我了……呵呵。叫我一声耗子就行……人家也都这么叫我。”
季子煜也是尴尬一笑,说道:
“你年长我不少呢……我还是叫你沈哥吧,”
沈昊苦叹一声:
“季兄弟真是仁义,我之前出言不逊,对不住你的地方……,你……多包涵。”
季子煜淡淡一笑,说道:
“我方才情绪过激,沈哥……你也别往心里去……”
说着,季子煜特意扭头看了看沈昊旁边的沈萤娘。
季子煜心里潜移默化,不知何时对这个姑娘起了些许好感。隐约间,总想着给这姑娘留下个好印象。
这大概也是他会对沈昊表现出不少善意的原因吧。
车厢内光影暗沉,只能听见急促的风雨之声。
那小姑娘约莫是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浅绿色薄秋衫,淡粉色罗裙,一双浅浅的草绿色布鞋。身上衣裳让雨水淋湿了大半,头上鬓髻浸润,也早已湿透,几缕青丝贴着鬓角额头。显得楚楚可怜。
沈萤娘发觉季子煜在望着他,也抬眼与之相视。
那双小鹿般澄澈的眸子,清澈的让人心悸。
季子煜心头一颤,怔住。
下一刻,季子煜红了脸颊。为了掩饰心潮的跌宕,季子煜忙向沈昊问询起来。
“沈哥,你刚才说什么庄净寺?听你这意思,你知道大红哥要拉你去哪里?”
沈昊低头望了一眼沈萤娘,摇摇头,凄然说道:
“唉,我也不知道,我只是猜测。”
“莹娘,如果爹挣了钱,一定把你赎回来!”
此刻,明白了自己遭遇的沈昊,似乎还真是从那种癫狂执迷的状态中恢复了不少。
甚至对这个自己想卖掉抵债的女儿也流露出了不少温情怜意。
沈萤娘点点头,语带伤感低眉说道:
“爹……我知道。
只是……真的有人肯花三千两银子买我吗?”
沈昊不语,将视线转向了季子煜。
季子煜从沈昊空洞的有些骇人的眼神里,读出了些异样的东西。
“沈哥……你刚才说的庄净寺……是个什么地方?北渊地界里,还真没听说过有这么座有名的和尚庙呢。”
沈昊摇头,凄然一笑,说道:
“有名?……庄净寺……不出名的……我也是听人说起过而已。”
季子煜愈发好奇。
“这庄静寺有啥故事吗,我看你好像有点担心。”
沈浩倒也不掩饰,微微点头,说道:
“季兄弟你大概也知道,我今年春末,找过几个湖海豪客,帮着我去北莽调查我那批货的去向。”
“其中一个就是个以前在庄净寺出过家的和尚。”
“那人跟我说庄净寺里根本没什么香火,但是呢,却能一直经营的下去。其中是有些古怪的。那人跟我讲,说庄净寺里的大和尚,是个妖物。隔三差五,就得吃个人来修炼邪功。”
“我当时没怎么在意他的话,只当是这些湖海人士的杂谈异闻。”
“只不过,这条路,确实是往庄净寺的……我以前做小本生意往篁岭崮里买货的时候,经过过这里。庄静寺就离篁岭崮不远。”
“所以,我现在也有些他妈的担心,这武大红,是不是要把我闺女卖到那庄净寺里。”
“那里,是不是真有吃人的和尚?”
“世上应该没有吃人的和尚吧……只有……吃人的官,官字两张口,吃人不剩骨。&34;
&34;你说呢,季兄弟,哈哈。”
沈昊说完,又是无奈的凄然一笑。
听了沈昊的话,季子煜又是不由得看向了沈萤娘。
沈萤娘似乎对庄净寺里吃人妖怪的说法产生了些许恐惧,清澈的眼睛里有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慌张。
季子煜想安慰她几句,却根本无从开口。
跟着武大红收账的这一个月,季子煜已经见过两个将女儿卖出去当奴婢或是妓女的例子。
他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对这些事情也早已习以为常。
毕竟这不是个人人吃得起饭的世界,卖儿卖女甚至卖自己,都是常有的事情。
只是看着沈萤娘这个小姑娘的时候,季子煜的心头开始隐隐作疼。
长得漂亮的姑娘,季子煜也见过。
但是眼睛这般澄澈无瑕的,季子煜没记得遇见过。
上辈子,也没有。
而且这个小姑娘柔弱的模样下,季子煜还感觉得到一种倔强——这种倔强,跟她这个不认命的爹倒有几分相像。
如果不是这份倔强,这个小姑娘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平静的待在车里——尽管她也有恐惧,但却没有一丝退缩和逃避。
一时间,季子煜不知道自己对这小姑娘到底是有些喜欢,还是有些敬佩,亦或是单纯的心疼。
季子煜也扯开马车车窗的帘布,向外张望。
暴雨仍急。
马车现在正走在一条山路上。
老马的体力有些下降,加上常有不小的上坡,加上雨天湿滑,早就跑不起来了。
只能缓缓的向前迈着步子。
马车在崎岖山路上摇摇晃晃。
季子煜心头此时也疑惑的紧,于是起身向前,撑开马车前面的竹帘,探出身子。
“大红哥,咱们到底要去哪呀?”
武大红回头瞥了一眼季子煜,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有些责怪地说道:
“子煜,你刚才在车里跟沈昊说的事情可真不少呢。
韩定大人的事,是能随意跟别人说的吗?!”
季子煜面露尴尬,心头也是一颤,挤出一个笑,说道:
“我这不是……有点可怜他们。”
武大红 说道:
“以后注意点,别什么话都往外抖。
你跟着我记好账,做好笔录就行。”
季子煜见武大红不再追究,便又好奇问道:
“多谢大红哥,以后我也多注意。
那咱………现在到底要往哪去呢?”
武大红扭头目视前方,淡然说道:
“庄净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