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后唐李煜--《乌夜啼上西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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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沈昊一脸懵逼的模样,季子煜知道沈昊现在完全不能理解这事情中间的种种因由,也难怪他会走到今天这般田地了。
季子煜苦笑一声,说道:
&34;一开始我也很诧异,为何毅侯会特意遣人告诉我们你要跑这件事,还叮嘱我们一定要截住你。&34;
“我也是听你说,是监察御史王栋告诉你,你的那批货落在了赤烈族手里的时候,才确认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沈昊眉头一皱,茫然的说道:
“……你说来听听。”
季子煜摇摇头,深沉说道:
“去年你之所以敢跟我们慕容家的隆运钱庄借两千两银子去北莽沙陀族进货,不外乎是朝廷新颁布了政令,以后凡是大周子民,只要办理了合法的通商令,都可以到北莽去行商。”
说起这话的季子煜不免流露出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
“而且,沙陀族还跟咱朝中的大族淦京林氏结成了姻亲。你觉得去那里行商安全性上有一定保证。”
“所以这政策一开,你就想着能尽快走在前面挣一把快钱。”
“我说的没错吧。”
沈昊点点头,说道:
“我想的也没错吧!只怪这狗日的老天爷,存心作践我!遇上了蛮子的强匪!”
季子煜摇摇头,苦笑一声。
“你确实是第一个跑去北莽走商的。……但到如今,这政令颁布了快一年了,你应该也是唯一个自己到北莽走商的。你没想想原因吗?”
“什么原因?”
沈昊显然还没听明白季子煜话中的意思
季子煜无奈叹气笑了笑,说道:“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敢去行商的原因。”
沈昊摇摇头也是苦笑一声,说道:
“这原因?还用说嘛?!”
“都给吓到了!”
“我他妈的到了这八辈子血霉,第一批货就给人劫了个精光,还连累死了商队里十几口人,谁还敢去呢!”
季子煜摇头说道:
“这自然是最明显的原因之一。那背后的原因呢,你有没有想过?
北莽行商的利钱,至少能翻倍,为何没人继续冒险了呢?”
说到这,沈昊眼神一变,看的出沈昊此刻也开始有了些新的疑问。
季子煜说的没错,这么大的利润,又有朝廷额政令支持,为何就没有人敢像他一样冒险尝试了呢!
季子煜顿顿了语气,郑重的说道:
“因为说到底,朝廷的诏令针对的是北渊!”
沈昊凝眉看着季子煜。
季子煜接下去说道:
“此政令之前,所有与北莽的贸易,都是由每月一次的行市来进行。”
“而行市贸易,一直都把持在北渊镇抚司的手中,由北渊城的行市衙门负责统一定价收税。这些年,北渊从中赚了多少钱啊!”
“朝廷的这一政令,虽然没有明面上取消行市,但是明显就是针对的行市贸易。”
“若北渊与北莽的贸易逐渐由行市转向了民间,那北渊城镇抚司的收入,该受多大的影响!”
“你想过这个问题没有?你觉得韩定大人能轻易答应吗!”
季子煜说到这里,已然发现沈昊有了些异样的反应。他接着说道:
“你现在该知道,你惹到的是谁了吧……”
沈昊瞳孔巨振,喃喃说道:
“季兄弟……你说的有道理。我怎么就没想到,我去北莽走商,会冒犯了韩定大人呢!”
季子煜见自己的话似乎点醒了这个痴憨人,心头难免有种做了善事的满足感。又继续说道:
“其实,你该明白了,朝廷下的自由行商诏令就是针对的北渊的行市。朝廷就需要你这么个人来出头!
还有,监察衙门的监察御史王栋,三个月前自皇城来到咱北渊城后,也没对其他的案子做什么处理,偏偏就挑捡出你这件破事,来特别督办,还亲自见你,跟你说了取回这批货的办法。”
“你想他又是为什么呢?”
“还不是想让你继续为朝廷当过河卒!……而且依我看,你的商队被劫大概就是镇抚司韩定大人安排的!”
“而监察司御史王栋,来了调查清楚后,也知道自己不能亲自出手处理,只能暗地里去跟赤烈族谈判,想让赤烈族把货物还给你。让你继续把这趟生意为朝廷做下去!”
“他所为的,也是为了给民间贸易推波助澜,只要你的这件事情解决了,民间自然能知道这北渊镇抚司在与朝廷的角力中已经作了退让,到时候,民间贸易自然会渐渐兴起。”
“只要你做成了,渐渐的去北莽自由行商的人自然越来越多,到时民意汹汹,北渊行市就会自行瓦解了!”
“而韩定之所以派人来通知我们,还反复叮嘱我们一定要截住你,所为的也不外乎就是不想让你把这事办成。”
“这样一来,你这个例子,就是杀鸡儆猴,让所有想到北莽行商的人,都得掂量掂量自己到底有没有那本事!”
话说到这份上,沈昊脸上的震惊迷惘已然消失,渐渐变得有了一丝恍然大悟的感觉。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季兄弟……哈哈……我他妈原来就是他们玩弄的一个过河卒,小棋子是吧!”
沈昊怔怔的发出几声凄然的笑声。
“哈哈~是这样吗?”
季子煜点点头。
沈昊抬起头摇晃着脑袋凄然苦笑说道:
“季兄弟,哈哈~~你这番话还真是让我……醍醐灌顶啊!
“我说我沈昊一辈子没干过什么亏心事,怎么就倒了这八辈子血霉!”
“北莽虽然乱,但沙陀族好歹是大部族,我从他那里进货,说起来还真没几个敢直接过来抢的。”
“……你这么一说,那赤烈部敢抢这批货,也真是有点像是骑在沙陀部族头上拉屎了!”
“看来,如果不是有北渊城镇抚司在他们后面指使,他们也真是不够胆子做这件事!”
“我……我有些……有些明白了。”
“原来……原来……这……这不是我该做的事,也不是我……我能做的事……”
“我一辈子就是个穷贱命,一辈子就是个穷贱的命啊!!哈哈哈!!哈哈哈!!”
沈昊忽然凄然大笑起来。
他女儿沈萤娘,也一直在细心的听着季子煜的讲述。
她有些似懂非懂,但是她能感受到季子煜言语中是想着劝解自己的父亲。
虽然这人刚才恶狠狠地揍了她爹一拳,但是现在的他,更像是一个在开导自己父亲的善人。
父亲沈昊一辈子都想着发财,去年边民自由行商的政令一下来,他就觉得自己等了半辈子的机会终于来了。
典当了家里大些物件,又去隆运钱庄借了两千两银子,一个人跑到北莽沙陀族去谈生意进货,好一顿折腾。
谁能想到现在把整个家都折腾没了呢。
看着爹现在这副癫痴悲恸模样,沈萤娘心里说不出的酸楚,她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只是紧紧抓着父亲的衣服。
这时候,季子煜忽然感觉到马车转了弯,然后整个马车都向后斜了起来。
显然,他们在上一个不小的陡坡。
这马车一斜,季子煜急忙抓住了轿厢里的一块木板,才稳住了身子。
而沈昊和沈萤娘显然是准备不足,一起倒在车厢后面。
这一倒,让沈昊也顿时回神。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起身靠近轿厢的边窗,扯开窗帘布,向外一瞧。
又是一阵冷冽风雨窜了进来!
沈昊面色又沉郁了下去,语带恐惧地喃喃说道:
“这条路……不会真的是要去庄净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