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3章 枣泥月饼(1 / 1)

雪堂迁客。不得文章力。

赋写曹刘兴废,千古事、泯陈迹。

望中矶岸赤。直下江涛白。

半夜一声长啸,悲天地、为予窄。

南宋辛弃疾《长桥月。雪堂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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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子煜这一拳下去,沈昊的嘴角顿时就红紫了起来。雨水混杂着血水和唾沫,从沈昊的嘴巴里淌出来。

沈萤娘见她爹被人这样给了重重一拳,忍不住哭了出来,一下扑倒在她爹沈昊的背上,撑开双臂抱住沈昊的身体,嘤嘤之声在大雨之中格外凄婉。

拉车的青鬃老马,似乎也感觉到了疼痛一般,忽然抬了抬四肢,向前挪动起来。

武大红急忙去拉住缰绳,嘴里呼喊:

唔!!唔!吁!!

好一阵才把这老马安抚下来。

而打了人的季子煜则瞪着眼睛懵在原地,身体不住的颤抖着。

他的一只手仍拿着武大红的那把牡丹花伞,另一只手也仍攥着拳头。

只不过拳头上被豁开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渗出了一片血色。

这大概是被沈昊的牙给划伤的。

季子煜没怎么打过人,刚才出拳全凭一股子莫名的怒气,着力的地方自己都没看清楚。

在他的记忆里,上一辈子也就小时候跟人打过架,成年后一直是个打工仔,为了维持生计整日唯唯诺诺。

这一辈子,他更没怎么打过人,几乎都是被人打,尤其是被他爹。

他呆立雨中,呼哧带喘。

肾上腺激素飙升带来的后遗症开始在身体上产生效果。

不过释放郁结愤怒后,大脑皮层似乎也正在被多巴胺影响,一股滚烫而疏狂的神念流动全身,让他有种莫名的通体舒畅发热之感。

只是,那个小女孩的哭声和她凄楚的面容,还是让季子煜心头不时涌起阵阵的愧疚。

沈昊朝地上咳唾出一口血水,半低着头,斜眼瞅着季子煜,冷笑一声,说道:

“沈爷我今天落魄了,呵呵,一个泥腿子都敢跟我动手了!”

“嘿嘿~~你给我等着,你这鸟样的,等沈爷我成事了——”

话还没说完,武大红的大手再次掐住了沈昊的脖子。

沈昊又哀嚎起来。

“哎哟!~

啊啊~~

武探花~~武总管~~啊~~~”

武大红喷了喷嘴上的雨水,用手一抹脸,说道:

“沈耗子,我跟你说……

你若是真过了这铁峦桥,我觉得你既要不回来你那批货,也保不住你这条命,更是白白可惜了你这么好一个闺女!你以为那群蛮子能是讲道理的?”

&34;我给你个主意!我知道个好去处,你闺女能给你换个起码三千两银子!&34;

&34;这样,慕容家的银子你也还清了,还能给自己留一笔养老费。&34;

&34;怎么样,武爷我对你不错吧!&34;

沈昊闻言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武探花,你消遣我呢,咱们北渊城里的天字一号销金窟 天香阁,里面的头牌枫花怜,搂着睡一晚上,也不过十两银子。给他赎身,也不过两千两银子!我这姑娘……”

沈昊说着斜眼看了眼女儿沈萤娘——脸上没有半点波澜,只是那么看了一眼。

“我这姑娘,卖给天香阁,我也不是没问过,两百两都是给我面子了!你说这北莽哪里还有别的好去处!”

看着沈昊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武大红神秘莫测的微微一笑。

“要是能卖三千两银子,你干还是不干?”

沈昊不假思索,甚至有些理直气壮:

“要能成,我肯定干!”

武大红将沈昊放下,说道:

“那就好,上车吧!咱这就去!”

季子煜这时候才回过神来,看着武大红,不明所以。

“大红哥,咱……咱去哪?”

武大红并不答话,从季子煜手里拿过自己的牡丹花伞,然后细心的将伞收起,说道:

“这伞赶车的时候不能用,雨急风大,伞容易坏掉。你们三个进去,我来赶车。”

武大红说着,用手拍了拍季子煜的肩膀,一股温暖透过湿漉漉的肩膀蓑衣,传入季子煜的皮肤上。

季子煜一抬脸,武大红正笑盈盈的低头看着他,这让季子煜冷不丁的菊花一紧。

他也不敢再多问什么。

毕竟自己只是个负责给武大红打杂额仆役。

季子煜点点头,狠狠推了一把沈昊,说道,进去!

然后轻轻拍了拍沈莹娘的软肩,说道:

“你也进去!”

沈萤娘像是被猎人放走的林间小鹿,扶着沈昊爬进了车厢内。

季子煜也随之进入马车轿厢内。

武大红拎起缰绳,扬起马鞭,抽打老青鬃马身上的雨水。

马车调转方向,朝着铁峦桥东侧的一条小路奔去。

轿厢内,沈昊偶尔会冷眼看看季子煜,依然是满脸的不屑。

马车跑了一阵子后,沈昊便探出头问道:

“武探花,你真有这门路?我那女娃能卖三千两银子?你咋不早点告诉我?!还让我折腾的这大半年?!”

武大红迎着雨水,冷冷一笑,略带怨怒的说道:

“你也没让我早点见到你这闺女呀!”

“我要是早见到你这闺女,你跟慕容世家的这笔账,早就消了!”

“用得着今天在这害我淋这场大雨!&34;

沈昊仍旧有些不信,看着马车飞驰的方向,心中又敲起了鼓。

马车在向东,这是沿着裂丘河向东的一条路,再往前不久就要进入裂丘山中的岐谷。

这条路沈昊知道。而且他两年前初到北渊的时候,走商还进去过。

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只有有深山里的一个小村,还有一间香火冷清的破庙。

那村子叫篁岭崮,那破庙叫庄净寺。

篁岭崮上好像没什么大户人家。

至于庄净寺,那倒是个蹊跷的地方。

佛家在北莽远不像关内那般昌隆。整个北渊百余年来都是天师道派的布道场,北渊韩家更是天师道禹原总坛敕封的北渊天师道宗,这也是近百年来北渊人如此尊仰韩家重要的原因。

整个北渊地界里的佛家信徒,寥寥无几,甚至有时会被当成异类。

那庄净寺建在出了岐谷后靠近篁岭崮的一个山岗上。穷乡僻壤,加上北渊地界几乎没有设么信徒,也不知道那座破庙怎么经营的下去。

那僧庙里会有人出高价买自己的闺女?!

沈昊越想越疑。

忍不住又追问道:“武总管,咱到底要去哪?”

武大红未作回应,只是往后刮了沈昊一拳,说道:

“进去吧!到了你自然知道!”

武大红话音刚落,天上黑云之中就裂开五六条闪电,像是刀子划破云身。山路上也随之一阵闪亮,

四周的草木山石,在电光映照下一闪,刺入沈昊眼眸。

沈昊大脑中刹那间闯入一个不久前听闻过的关于庄净寺的恐怖传闻。

难道……他顿时吓得怔住。

滚滚雷声在山谷中不断回响。

暗云压顶,路边的草木山石在大雨中也愈发黯淡。

轰隆!!

一声山崩地裂般的响雷。

车里的沈萤娘捂住耳朵,瑟缩身子,不由的将身体靠向了自己的父亲。

沈昊从车外收回身子,看着沈萤娘,脸色居然露出了难得一见的怜意。

季子煜发现了这一细微的变化,有些好奇的看向沈昊。

沈昊右手颤抖着伸进胸襟,掏出了一个月饼,然后递给了沈萤娘。

“萤娘,家里没剩下多少东西了,快过十五了,爹昨天去买了个月饼。

你最喜欢吃的,刘姥姥做的枣泥黄豆蜂蜜馅。

本来是想到了北莽再给你,现在咱被武总管拿住了,也走不脱了。

……拿着……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