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2章 小桃花(1 / 1)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后唐李煜《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时了》

————————

季子煜看着那个身形瘦小的马夫在雨水中被不断冲刷的倔强身形,自己那颗柔弱敏感的小心脏居然还对这个男人莫名悲悯了起来。

这沈昊说起来也没犯什么大混蛋事。

他错就错在,不该来北渊行商,更确切的说,他不该越过镇抚司的行市,直接去北莽进货!

去年冬天,沈昊跟慕容家经营的隆运钱庄借了两千五百两银子,从北莽的沙陀族那里进了两千斤羊毛,本来已经跟浙淦道的大商户曹家定了契,只要送到了就是稳赚的生意。

结果这两千斤羊毛在北莽转运的时候,遇到了强匪。也不知道给北莽的哪个部族给抢了去。

沈昊雇佣的二十几个脚夫壮汉,也一同殒命。

这一下子,沈昊的就垮掉了。

不止要赔付对曹家失契的银子,还要给那二十几个脚夫家里抚恤丧葬,一番折腾,哪里还能还的上慕容家的债银。

慕容家也不是不通情理,已经免去了沈昊十个月的利息。只按一个月的利息,让沈昊归还。

但这沈昊偏执固执,把家里所有东西典当抵押折腾一番耗费了大几百两银子在江湖上找来了五六个所谓能行侠仗义的刀剑好手,要他们去北莽帮自己把那批羊毛找回。

结果这五六个大侠过了铁峦桥,进了北莽后就没了音讯。

也不知是自己跑了,还是给蛮人给杀了。

自此沈昊彻底成了毛都没有的穷光蛋。

……

武大红听着沈昊尖锐倔强的叫骂,无奈摇摇头,将手中的红伞收起,递给旁边的季子煜。

而后淋着雨向沈昊走去。

顷刻间,武大红的黑布短衣就湿透了,湿漉漉的布衣紧贴着身子,将横突暴起的结实肌肉块也顿时衬露出来。

沈昊虽然嘴硬,但是看着这头硕大似狗熊一般的巨大身躯向自己一步步逼近,手脚还是条件反射般的软了下来。

手脚一软,嘴也跟着软了。

“武……武总管……武探花,我……我……你……有话咱好好讲!不要动粗好吗!”

“我有新消息了,我……我找到是谁弄走了我的货!”

”让我……让我去北莽找到赤烈族的小王子!我不出十日,一定回来!你相信我啊!!

武大红没理他,身子一沉,脚底一噔,径直跨出两步,一步三丈,嗖嗖破开雨水,霍然间便已到了沈昊面前!

啊~~!

沈昊一声惨叫~!

伴随着沈昊的惨叫声马车轿厢里也忽然发出一个惶恐的稚嫩声音。

——爹!!

紧接着一只细嫩的小手从马车轿厢内伸出,拨开竹帘。

一个女孩从里面慌乱地探出头来。

雨仍急,没有半分要缓下来的意思,一道闪电在黑云间裂开。

雷声大作。

武大红闻声一抬眼,看见马车轿厢的竹帘被一只白皙的小手撑开。

一朵阳春二月早熟的稚嫩桃花开了出来!

雨水呼啸而至,片刻就淋湿了那朵小桃花的枝叶!

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模样极是俊俏,只是一脸惶然惊惧之色

那女孩看着被武大红用手拿住脖子的沈昊,泪水接着涌了出来。粉嫩泛红的小脸上雨水掺着泪水,凄楚之状,我见犹怜。

“你不要伤我爹!”

女孩拽住武大红湿透的袖口,从车厢里爬出来,双目盈泪看着武大红,双腿跪在马车上,一副乞怜哀求之状。!

“我爹说了!只要我去给赤烈族的小宗爷做媳妇,他们就把那批货还给我爹的”

雨水很快也湿透了女孩身上的荷绿色绸布短衣,秋衫罗袖湿漉漉贴着少女的身体,勾画出了少女充满青春气息的柔美前胸和光滑臂弯。

这样的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女,挂泪央求,怕是铁石心肠,也得半软下来。

但武大红并未撒手,只是冷冷一笑,看着那女孩说道:

“好你个沈昊,藏得够深。”

“我去你家收了多少次帐,都没见过你闺女。&34;

&34;你也真是够狠,能用你闺女去换你的那批货!&34;

“萤娘!你进去,你给我进去!”

沈昊虽然被掐住了脖子,但还是嘶哑着嗓子,在训斥女儿。

这个女儿,是他最后的筹码了!

……

这时季子煜也已经跟至身旁,他撑起红伞尽量为那女孩和武大红遮点风雨。

斗大的雨水砸在那把小花伞上隆隆作响,让季子煜的手腕都有些觉得发麻。

季子煜若有所思的看了眼那个面容清秀漂亮的小姑娘,心中暗暗惊叹这姑娘娇俏精致的五官。

这长得跟讨债鬼似的沈昊,如何能有得这么漂亮的女儿呢?!

只听武大红又说道:

&34;沈昊,刚听你女儿说,那批货是在赤烈族手里?!你从哪知道的?&34;

沈昊被武大红单手掐住脖子,仰着头,灌进了不少雨水,呛着嗓子咳嗽着说道:

&34;是~肯定是~~~!是咱城里的监察衙门查到的消息,王栋大人亲口告诉我的!!&34;

“我~~咳咳~~~我打听过了……赤列部族的小王子,就想弄个咱大周朝代小姑娘当媳妇……”

“咳咳……你看我闺女这么俊!我一定能成的!一定能成的!!”

沈昊话音没落,忽然天中一亮,惊雷一声!

轰隆 !!

这人居然要把女儿送给蛮人,换回自己的那批货?!

黑云下的那一闪而过的紫电明光,让季子煜陡然间看清了沈昊面目狰狞扭曲的脸,尤其是那双眼睛里,只有不甘与痴狂,看不出半点悔恨。

季子煜心中一颤,顿感气愤。

武大红似乎并没有讶异于沈昊的言行,只是在听到监察御史王栋的名字的时候,神色微微一变,眼睛也不知是因为雨水太急还是因为忽然想到了什么,微微的眯了起来。

“王栋?!是皇城里新派来的那位监察司御史吗?”武大红眯着眼睛看着沈昊。

沈昊艰难的咳嗽着点了点头,鼻子和嘴里不停地向外咕噜着雨水。

她女儿沈萤娘见他爹如此辛苦,也顾不得再哀求武大红,从胸前拿出一块白色手帕,起身给她爹擦脸。又伸出另一只小手,遮在沈昊的脸上,给沈昊挡着雨,尽量别灌进口鼻。

沈萤娘那柔弱的小身段和惶恐至极模样,似乎终于让武大红动了点恻隐之心。他松开了掐住沈昊的大手,沈昊顿时瘫软在了马车上。

“沈耗子,你告诉我,你想活命还是想要那批货?”

武大红忽然话锋一转,沉声问道。

沈昊凄然一笑,嘶哑着嗓子乖戾说道:

“呵呵,我两个,两个都要!我就他爷爷不信,我沈昊,成不了这事!!我他爷爷地不信!”

季子煜见沈昊这模样,忍不住斥责说道:

“沈老板,你何必要一路走到黑!自己不要命就算了,还要把你这豆蔻年华的好姑娘给赔出去!”

沈昊闻言,也不抬脸,喘息着啐了唾沫,满是不屑的说:

“你是谁?也配教训你沈爷?!你算个什么东西!”

季子煜霎时愣住。

你算个什么东西?

这话季子煜似曾相识,但聒噪震耳的雨声中却一时记不起来。

自己一片好心劝解,为何反遭辱骂?!

季子煜心中一阵邪火腾起,浑身不由的颤抖起来。

但他禀性老实,还读了十几年的圣贤书,这让他在被人辱骂时极其口拙,根本说不出什么反击的狠话,甚至还憋的脸红了起来。

……忽然,上辈子发生的那件事又一次闯入了季子煜的脑海。是的,上辈子的那件事让季子煜这辈子还清楚的记得。尤其是那句话。

“刘波!你算什么狗东西!也配跟我比?!”

一瞬间,季子煜那积压了两辈子的怨气,像是被点燃的煤气罐一样!

炸了!

“你个欠债的老赖!还敢骂你爷爷!”

“你说我算什么东西!?”

“曹!我是你祖宗!!”

季子煜浑身颤抖着,两眼寒光一亮,横起一拳,就砸向了沈昊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