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1章 收债人(1 / 1)

——楔子【鬼剑神】——

恒阴山,鬼王岭。

群峰之巅,云霞之上。

一位身着黑衣,满鬓霜色,脸上却不着岁月痕迹风采神逸的中年人正坐对晚霞饮酒,身旁放着一柄入鞘长剑。

白玉杯举起,旁边的灰衣童子将酒斟满。

忽然,这中年人上身向后一仰,单掌撑地,一手举酒敬天,对青云中隐现的月影长啸一声!

吼~

顿时,群山回响,万籁悚然。

随即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童子讶然:“先生何以至此?!”

那中年人落拓一笑,说道:

“非我虚言,我这半生,踏破万里山河,遍尝人间百态,散钱财亿万,斩人头数千,身负道门鬼门三十六宗绝学,败十六道宗门数百位顶尖高手!饮世间九万美酒,睡天下三千美人。

自踏入江湖,三十余年里老夫持手中掩日剑。纵横天下,所向之处,皆望风披靡!

此等快意人生,我知足矣!

但我唯有一件憾事!

大概是苍天惩戒我之任性恣肆,让我不能有后。个中悲苦,实在难捱啊!!”

那童子尚年幼,哪里能听得懂这些话中的滋味。

他只是知道别人告诉过他,自己侍候的这个男人有个名动天下的称呼——鬼剑神。

——楔子【北渊】——

鬼剑神隐居恒阴山鬼王岭已经十余年,没有人敢去招惹这位剑神。

江湖没了他,自然会少些滋味。

但是这天下,不会因为没了他,便换一番模样。

从这位剑神隐居的恒阴山往北,那片辽阔的土地,就是北渊。北渊再往北,过了莾河,那片更加辽阔的土地便是北莽。

北莽,是蛮人的天下。而北渊,是蛮人与关内历代王朝的战场。

昭烈三十五年,本朝大周昭烈皇帝赵符晟,传檄天下,诏令北征北莽十八部。

十月秋,昭烈帝赵符晟自北渊西部宁川大营誓师,御驾亲征。

以北渊城城主毅侯韩闯为大将军,领麾下十万边民联军,自北渊城经铁峦桥渡莾河,进军罗丘。

二皇子赵舆燊为副将军,率十万禁军,自北渊城东三百里的沙羧渡口度莾河,经伏龙大泽,进军赤山。

瑨甘宣抚使晋安侯岳凌策为瑨甘都尉,宁川大营大将左启逅为先锋将军,领瑨甘军宁川军两道各五万人,向北出莾河上游凉津山垭,进军罗丘。

血战五年,终臣服北莽十八部,凯旋南归。

北征之后,北渊城韩家成为大周朝第一大军阀,坐镇关外,雄视四方,关内群雄无不忌惮。

昭烈四十年,冬,大周昭烈皇帝病卒。太子赵舆焱继承大位,次年改元圣元,是为当今圣元皇帝。

新帝继位后,愈发忌惮手握重兵的北渊韩家。直至圣元五年春,北渊宣抚使毅侯韩闯忽然病卒,朝廷与北渊之间波谲云诡的紧张局势才开始缓和。

圣元帝下诏韩闯谥武恭,加封顺国公,陪葬昭烈帝帝陵。

此后韩闯之子韩定乘袭父位主政北渊。

如今北渊与朝廷之间表面虽是一片和气安定,然而冰山之下仍是凶潮暗涌。

——【正文】——

光阴荏苒如白驹过隙。

转眼间已是圣元十年的初秋。

戈壁黄沙,衰草接天。关外平川,一片萧瑟。

轰!!

闷雷一声。

片刻间,天际袭来了大片浓墨色乌云将北渊城层层盖住。

转眼,黑云遮蔽明光,北渊城内低矮的土屋内,举目间一片漆黑。

雷音一震,一道明光扫过,屋内正壁上供奉着的一幅天师画像分外惹眼。

画像上的人左手持白狼鬃如意拂尘,右手持金刚伏魔剑,身披黄白相称的八卦阴阳法袍,内衬明光战铠——正是天师道禹原总坛敕封的北渊天师,大周朝前北渊道宣抚使顺国公韩闯。

“这大中午的,黑的跟四更天似的。”

一个老妇人抱怨着,掌起了一盏羊油灯。忽然又想起有些晾晒在院子里要做月饼馅的黄豆泥还没收到,脑门一激灵,赶忙跑了出去。

又一条雷鞭自天门抽下,接地成光!

一片暗沉之中,北渊城染尽烟尘沧桑的城门楼也随之闪了一下。

又是一连串的闷雷!

雨滴落了下来。

先是滴答滴答的小雨滴。

但没几时,零星小雨滴就变成了倾泻而下的大水珠子,不要命的往地上砸!

天像是被捅了个窟窿。

北渊城里高楼不多,大都是黄土茅草房。只有昭烈大街这条贯通南北的主路上,有一些两三层楼高的酒家商铺。

另外就是散落在城南各处的官邸。

刚来北渊上任三个月的监察御史王栋,此刻便站在监察司后院三层楼上的小轩栏杆边,整个北渊城几乎尽收眼底。

凭栏观雨,俯览北渊,王栋心中忽生感慨。

这大雨能浇灭这片土地上硝烟的余烬吗?

他不由得将视线转向了远处的北渊城北门,心里盘算起了一件正事……那人应该出发了吧!

……

一辆马车从北门疾驰而出,把关的卫兵都没看清那马车上究竟是否有人,只是被溅起的泥水弄脏了兵服,没好气的骂了几句!

马车转眼淹没在了灰蒙蒙的雨水中。

……

暴雨滂沱。

在季子煜的记忆里,从没有过这样的大雨。

很急,很密。

将这片本来辽阔的天地塞的很紧

天地之间的一片虚无,此刻似乎都没了空隙。

北渊城外,向北三十里的裂丘河,河水半个时辰就涨了三尺。

这河上有一条如黑龙横江的铁索桥。因当年锻造黑铁索用的铁矿石,全部开采自关内的大同县以南的铁峦山,所以这桥被称作铁峦桥。

湍急的水流,拍打着铁峦桥的四根巨石桥墩。

过了这座桥,再向北,就是大周朝的北边境的莾河。

……

季子煜一身粗布麻衣,因为晚秋天气转凉,还披了一件黑色的棉斗篷。斗篷外裹着一件新买的蒲草蓑衣,头戴着一个硕大的斗笠。雨水砰砰的打在上面嗡嗡作响,让他耳朵也跟着嗡嗡作响,除了雨声,几乎听不到其他声音。

这里没有什么人。

铁峦桥上更没人。

只有这座铁索桥的十八根铁索,与两千一百一十六块镶嵌着黑铁铆钉的硕大青木桥板。

季子煜站在桥头,本应该非常扎眼才对。

不过,在马车里的人看去,季子煜并不显眼。

因为季子煜的身边,还站着另一个人。

武大红比季子煜要高出近两头,身材魁伟,长脸上高鼻阔口,双目幽深。

他硕大的体型像是一头北莽苔原上的巨棕熊。

站在桥头,身子就几乎挡住了一半的路。

他撑着一把与身形极不相称的红色小油纸花伞,仔细看的话,油纸伞上画着一朵浓艳的牡丹,甚至还有一句题诗,不过字太小,紧密雨水中极难辨别。

武大红也看见了那辆马车。

雨水砸在马车车身上像是无数小水雷炸裂开来,在马车周身形成了一层暗沉而奇异的水光。

马车轿厢外的马夫披着一个蓑衣,勒马停在了铁峦桥十丈外的地方。

拉车的那匹灰色的老马,浑身鬃毛早已湿透,头耷拉着,耳朵也耷拉着,一动不动。只有嘴巴在不住的喘息着,在早秋的寒雨中,不时发出团团热气。

……

季子煜看着那辆马车,说道:

“午时三刻,大红哥,他果真来了。”

武大红用沾满雨水的手抹了一把脸,问道:

“你刚才说什么?雨声太大了!”

季子煜无奈,声音提高了几度,说道:

“我说沈昊来了!!”

武大红一手撑着伞,一手抹了一把嘴上的雨水,冷冷说道:

“我又不是瞎子!看得见!这沈昊还真是豁的出去,我看他这真是不想活了。”

季子煜心中一凛,说道:

“大红哥,听你这意思……咱们收个账……没必要弄出人命吧。”

武大红摇头一笑。

“人命这东西,我们当然不想要,可是有人就是想给!沈昊这人,我看就是个不要命的憨子!”

武大红慨叹说道。

果然,那马夫勒马向着桥头高呼:

“武总管!你这忒称职了!这好大雨,还来铁峦桥堵我!”

“妈的!老子今天还是那句话!”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