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医学之路 暗流涌动(1 / 1)

清荷碧天,微风浮动,知了在树上烦闷地嘶叫,绿树成荫。

加上苏慕珩,邓安群一共九名学徒,随着一声悠扬的呼声,有四名学徒放下了手中各自忙碌着的事,聚集到前院悬医阁。

这里来了一个耳朵后长了肿块的病人,痛得大呼小叫,吵得正在问问题的邓安群根本听不清楚,被他不耐烦地一瞪眼,病人顿时把惨叫声吞进了肚子里,只敢哼哼唧唧地呻吟。

邓安群问了几个问题,病人随行的家属一一作答。

“病人脉象为脉弦或涩,脘腹胀满,痰稠,咳嗽咳痰,纳呆,善太息,神疲乏力,胸闷不舒,两胁作胀,颈腋及腹股沟等处作核累累,皮下硬结,舌质淡红,有谁来说说,此为何证?”邓安群并未回头,依旧在诊脉,食指敲桌,拧眉问道。

身后的两个学徒面面相觑,犹豫着不敢搭话,轻染吊儿郎当地坐在不显眼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的蝴蝶翩飞,走神走得堂而皇之。

邓安群也懒得管他。

“师父,这应是气郁痰瘀证。”苏慕珩思考片刻后补充道,“病人消瘦,耳后有肿块,疼痛出血,发热乏力,应是得了石疽。”

邓安群不置可否,接着问道:“接下来如何治病?”

“大夫。您能快这点儿吗,我都快痛死了,什么时候教学不行非得现在啊!”

那个病人捂着脖子长吁短叹。

邓安群的谎话张口就来,微笑着骗他,“快了快了,很快就好,我还在诊脉,顺便问问我那几个徒弟,并不耽误事。”

其中一名学徒试探着答道:“化痰解毒……消热止痛……?”邓安群的眉头皱得更紧,那学徒察言观色,立马改口:“是、是舒肝解郁,化痰散结?”

“你确定吗?”邓安群沉声问道,敲桌敲得更为用力,胡须都被刚刚的回答气得一抖一抖的,那学徒被问得哑口无言,也不知道自己是对是错,纠结地攥着手心。

“回师父,正是疏肝解郁,化痰散结。此法没错。”苏慕珩递给他一个眼神,示意他并没错,学徒缓了缓心神,鼓足勇气开口。

“很好,那该如何下药?亦墨,你来回答。”

苏慕珩也很想知道到底该如何用药,强撑着疲累的身子专注凝神地听着。

名唤亦墨的少年清脆地回答道:“回师父,建议病人服用舒肝溃坚汤,分别为白芍,柴胡,夏枯草,僵蚕,穿山甲,青皮,当归,川芎,红花,姜黄,决明子,生甘草。”

“肿核坚硬加海藻、贝母、黄药子、猫爪草。”

“姜黄、柴胡、青皮、香附舒肝解郁;夏枯草、石决明平肝软坚;当归、白芍养血柔肝;川芎、红花活血化瘀;穿山甲、僵蚕、软坚散结;以生甘草调和诸药。”

“亦墨答得很好,只是漏了一样,不过也很可以了。”邓安群满意地捻着胡须。

亦墨愣了愣。

“少了石决明。”轻染懒懒地脱口而出,双手负脑后,大大地发了个呵欠,眼泪汪汪的睁着死鱼眼。

邓安群颔首让病人站起来,跟着随行同伴去后厅抓药。

他负手而立,敲着桌面。

“没规矩的东西,你给老子站好了!”

轻染心不甘情不愿地从椅子上站起,站直了身子,摆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挑眉哂笑着看着他。

邓安群叹道:“你师父把你送到我这里来,不是为了让你不学无术的。”

轻染笑嘻嘻地上前,把他按在椅子上,乖巧地给他捏肩捶腿,端茶倒水。

“那你别再躲着我师父,别让他等得那么辛苦了,徒弟我夹在中间每天给你们俩隔空传话也很累的,这不刚刚困得一直在打瞌睡嘛。”

邓安群脸色一红,刷地面红耳赤,拂袖而去,被轻染紧紧追着,“师父考虑得如何了?若是改变主意,我这就飞鸽传书说你原谅我师父了,嘻嘻。”

“都一把年纪了,还见什么?不见不见!”邓安群语气僵硬,不耐烦地再度甩袍走了,“臭小子别跟着我,你爱学不学,我不管你了。”

轻染笑得前仰后合。

“您真不见我师父了?不见了?真不见了?那我回头告诉我师父,说你不原谅他,再也不想见你了啊。”

回答他的是邓安群脚下一个趔趄。

步履轻松地来到书房,轻染磨墨铺纸,写好之后,一声口哨唤来了白鸽,把信筒绑在鸽子腿上,旋即放飞而去,正打算去厨房看看饭菜做好了没有,路上碰到结伴回家的苏慕珩与顾峰。

望着对苏慕珩勾肩搭背的顾峰,轻染扬起细长的眉毛,总觉得哪里说不出来的不对劲,这个顾峰,也太黏人了,视线一刻都不愿意离开苏公子。

那眼神有着说不出来的不舒服,透露着一股子算计和阴翕,整个人精明颇有城府。

仿佛暗藏着什么阴谋诡计。

苏公子在他身边,不知是福是祸啊……

回到茅草屋,苏慕珩微微喘了喘气,给自己倒了水却又一口水不喝,坐在桌边疲惫地搜着太阳穴,头晕了一整天,现在只想好好喝口水。

“怎么不喝水?”

顾峰把他的动作都看在眼里,在看到他欲言又止表情时,瞬间了然于心,他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连水都不敢喝了。

他小抿杯口,自己喝了一小口,随后把杯口转了个圈,体贴道:“安心喝吧,我替你尝过了,没人下药,你喝这边,这边我没碰着。”

见他还是犹豫,顾峰干脆地重新翻出一个瓷杯,徐徐倒入热水,给他递过去。

苏慕珩感激一笑,“多谢。”

“你先喝着,我去炒菜了。”

“……好。”

火苗舔舐着锅底,锅铲在热锅中翻炒,菜肴在炽热的铁锅中跳动,发出滋滋的声响,顾峰单手掌锅翻炒着。

很快,简单的两菜一汤便做好了。

醋溜土豆丝、小鸡炖蘑菇、鸡蛋羹汤。

顾峰那声如洪钟的音量在庭院之中回荡:“苏公子啊,快去洗手吃饭了,我给你炖了鸡汤补补身子,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来尝尝吧!”

“就来了。”

苏慕珩搁下了从悬医阁带回来的医书,打算起身开门,意外看到了一头鸡毛的顾峰。

“这——”

苏慕珩愣住了,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如清冽的雪山之水,笑弯了腰。

“不是,你在笑什么?”顾峰一头雾水,摸摸脸,再低头上下打量自己,既没把裤子穿反,也没踩到鸡屎,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苏慕珩笑够了,走上前替他把鸡毛拿下来,莞尔笑道:“顾兄要做饭也不必急于一时,等一会儿饿不死人。”那鸡毛静静地躺在他的手掌心,摊开让他看着。

顾峰拿起他手心中的鸡毛仔细端详,冰凉的手指划过手心,弄得苏慕珩心里都痒了。

他低下头,隐去微微发红的脸色。

“原来是鸡毛,怪不得你笑成那样,”手心里的鸡毛在他食指与大拇指之中转啊转,“确实好笑。”

“好了,吃饭吧。”

苏慕珩端着米饭,细嚼慢咽地吃着,时不时夹着菜;顾峰依旧准备了酒,想给他倒上,在看到苏慕珩变了脸色时,连忙生硬地转了方向,只给自己满上。

“哈哈哈,我自己喝,我自己喝。”

苏慕珩没想到他一个身高马大的壮汉竟有如此八面玲珑之心,好感大增,倒了茶水。

“顾兄,多谢你一路以来对苏某的关怀备至,苏某以茶代酒敬你,等抓住了那混蛋,我们两人好好喝一场,不醉不归!”

“好!”

两人吃得热火朝天,苏慕珩按耐半天,把内心深处的疑惑问出口:

“顾兄,你为何对我这么好?你这么久不回家看看,都不想念家人的吗?”

微风拂过,花香鸟鸣,鸡犬相闻,夕阳西下,火烧云大片大片地呈现,燃烧了半壁天空,红云如火,美不胜收,在这样的美景之中,顾峰暗沉沉地说道:

“实不相瞒,那天我路过乱葬岗,看到你还有呼吸,就把你救了下来,只因你长得太像我一个久违蒙面的兄弟了,你我有缘,我也不忍你这样一个翩翩公子就这样不明不白死在山上。”

苏慕珩停下了筷子,幽幽地看着他。

“旁边就是石矿,里面都是流犯,顾兄就不怕我也是流犯吗?”

“怕什么,论武功我也算佼佼者,足以自保,若是瞻前顾后畏畏缩缩,那世上哪儿还有好人?!哪儿还有见义勇为?!”

“不过看你曾经遍体鳞伤的样子,不用问我亦知道你是流犯,这没什么难猜的,不过我这个人向来没那么重的好奇心,你若不愿说,我也不会去问。”

苏慕珩暖暖一笑,端起茶水。

“多谢顾兄。”

“哎,客气了,你若再谢我,以后我可就不给你炖鸡汤了。”顾峰大大咧咧地笑着,“现在看你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好转,你都不知道我多有成就感!”

“哈哈哈哈哈哈哈……”

“顾兄,请。”

“苏公子,请。”

暮色暗沉,天色变得昏蓝如魅,白云变得过于诡异,在夕阳消失之后,无端端令人变得害怕起来,成了可怖的灰黑色,布满整个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