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姜育英棺椁处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太监和宫女,都对着已经窦性心律的太后面露震惊,场面杂乱不堪,你一言我一语地表达震惊。
掌事姑姑面色复杂地走到苏慕珩跟前,轻声问道:“刚才真是你把太后救过来了,还是你使了什么妖术,或者是太后根本就没死,被你钻了空子?”
“你既不信刚才发生的一幕,又何必来问我,等太医来了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苏慕珩哂笑不已,擦擦汗湿的额头。
“你最好是真的在救太后,不然我一定不会放了你。”
掌事姑姑冷淡地丢下这句话,又回到姜育英身边守着。
“切。”苏慕珩不屑地冷哼。
“皇上驾到——!”
即使已经听过很多次很有排场的话,苏慕珩仍旧会在心里腹诽,这古代人可真会装逼,也真够封建。
众人齐齐跪下,磕头行礼,呼声震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煊赫威仪的廷仗,陆初白气势如虹,威严地抬手,命人停下御辇。一堆太医紧随其后,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在来时路上,陆初白就已经听了底下奴才的禀报,言说自从自己晕倒被挪至养心殿之后,黎书瑾竟然以下犯上,对太后遗容遗体动手动脚,又是摸胸又是按胸口的,气得刚醒的陆初白眼前阵阵发黑。
“确定是黎书瑾这么做的?”陆初白以为自己还没睡醒,听到了幻觉。
“回皇上,奴才不敢欺君,太后宫中的掌事姑姑派人请皇上,要您即刻赶往寿康宫,保住太后颜面!”
陆初白怒极反笑,一拂衣袖,斥道:“高湛,去摆驾!”
陆初白疾步走进寿康宫,冷风一滞,带的苏慕珩身边的空气都凉透了。陆初白看着棺椁里衣衫不整的姜育英,阴郁暴怒地瞪着,不等所有人反应过来,只见他快走几步,啪地一声把坐在地上休息的苏慕珩给打趴下。
耳光突如其来,把苏慕珩打得耳鸣不断,心口处沉沉生出一种凝滞感,整个人扑倒在地,右手咔嚓一声,宫里的人清晰地听见骨骼断裂的声音。
苏慕珩微微侧过脸,左脸红肿一片,隐隐泛青,这一巴掌力度极大,扇得他嘴角血迹蜿蜒流淌。
陆初白犹不解气,朝着他的腹部和双膝狠狠踢去。
“黎书瑾,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太后不敬,以下犯上,秽乱后宫,朕竟不知道你是如此淫乱的一个贱人!”
“皇上——,您错怪公子了,公子他——”季沉颤颤巍巍地想解释,被盛怒的陆初白一脚踢开。
“陆初白,”苏慕珩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疲倦死寂,“别踢他,有什么你冲我来,别为难一个还没成年的孩子。”
陆初白愤恨不已,扬起袖袍,掐着他的脖子,厉声道:“黎书瑾啊黎书瑾,朕真是爱错了你,朕给你机会解释,你当着众多人的面是要做什么,是为了报复朕,还是报复太后?”
充满阴霾的双眸不停翻涌怒火的浪潮,彻骨恨意让陆初白下手毫不留情,死死地掐着他的脖子。
“咳咳……陆、陆……放……”苏慕珩双眼发黑,死命挣扎,怎么也挣不脱他铁拳般的双手,大脑瞬间充血,眸中的泪水控制不住地滚滚落下。
“混蛋……松手……”
“皇上,请您饶了公子,公子刚刚是在救人,是在救太后啊!”季沉大哭着连连磕头,一声比一声响。
在场之人无不震撼,没人敢动。
陆初白充耳不闻,愈发加力掐着,眼看苏慕珩被掐得白眼直翻,双腿乱蹬,季沉再也顾不得尊卑,把憋得脸颊通红的苏慕珩和陷入癫狂的陆初白,用了毕生力气将纠缠的两人分开。
脱手的一瞬间,苏慕珩的身子犹如秋叶蝴蝶一样狠狠跌在地面,后脑着地,发出巨大声响。
季沉大骇,哭着扑了上去:“公子!!”
“公子——”季沉颤抖地摸向他若有若无的鼻尖,随后又惊又喜地朝着陆初白连连磕头:“皇上,公子还活着!”
陆初白恢复了些许理智,脱力地坐在高位上,失神地看着棺椁,良久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挥挥衣袖低声道:“去给他看看。”
一旁的太医俯身拱手道:“嗻。”
苏慕珩脸色灰白,被众多太医围着诊脉施针,给他嘴里塞了一枚褐色的药丸,服水灌下,又给脖颈处抹了一些药膏。
一名太医垂着脸,对陆初白拱手道:“皇上,黎公子的伤并无大碍,并无性命之忧,只是不知道何时会醒,脖子上的青紫痕迹,恐怕也得过段时日才能彻底将养好。”
陆初白脸上无甚殊喜,仿佛刚才雷霆震怒之下的打人掐脖不是他,眼底深处透出来的平静让季沉彻底寒了心。
“把他扔到朕看不见的地方去,眼不见心不烦。”
陆初白不耐烦地挥手,示意侍卫把躺在地上的苏慕珩架走。
一阵难以言说的腥臭味夹杂着血腥味传来,右手传来一阵剧痛,脖子也好像不是自己的,怎么动怎么难受,苏慕珩缓缓睁开眼,等眼前的黑雾慢慢散去,看到了熟悉的一幕。
发霉潮湿的墙壁,阴暗爬行的老鼠蟑螂,时断时续的惨叫声,昏暗恶臭的环境,无一不在告诉他,他又进了牢房了,唯一不同的是,他被架在了木桩上,双手被粗绳捆在木桩两端。
鞭子、毒刺、烙铁、夹手棍、竹书夹身、铁钉、狼牙棒、贴加官、各种刀具毒药……
各种各样明晃晃的刑具一一摆在了苏慕珩面前的桌子上。
桌前坐着一位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双脚高高翘在桌上抖着二郎腿,极为专注地抠弄自己的指甲,吊儿郎当地开口:“知道受刑的人是谁吗?那是当今皇上的表弟陆均峰,因为不愿臣服于皇上,从此就被关在了这里,再也没出去过。”
苏慕珩知道他必定还有后话,便不做声,继续听着。
秦朗对他毫无波澜的反应也没意外,抚了抚衣袖上精致的图案,不紧不慢地继续补充:
“忘记说了,本官说的臣服,是侍寝的意思。”
“他、他们可是兄弟!”苏慕珩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
“谁说不是呢?”秦朗似是也挺无奈地摊着双手,“可你看,这人都进来了少说两个月了,什么刑罚都用上了。”
“不过你别说,陆均峰还挺有骨气的,至今都没有妥协,你说说他但凡低个头和皇帝睡上一觉不就啥事都没了,又不会怀孕。”
“双腿残废、双目失明、右手也残废了,啧啧啧……手指被老鼠咬的不成样子了,好好的一个人,被硬生生折磨成这样,惨啊……”
“别说了,别说了……”
苏慕珩扭头,哇地吐了出来,牵扯到右手的剧痛和脖子的闷痛,痛得他几乎要岔了气。
“哎哟,您怎么吐了。”莫朗神色有些焦急,“您身体这样差劲可不行,待会儿怎么受得住刑啊?”
苏慕珩吐了好久,还未好全的脖子痛得几乎抽离了他的神智,他昏昏沉沉地开口问道:“为何对我用刑,是皇上的旨意?”
“黎公子是聪明人,本官也就不跟你绕弯子了。皇上说了,要您吐出三样事,立马送您出狱回永寿宫,否则就得一直待在这里了。”
莫朗的手缓缓停留在鞭子上,不动了,神色平静地看着动弹不得的苏慕珩。
“什么事?”
“这第一件事就是,心博是谁,籍贯何处,家有几口人,从何事;”
“第二件事:为何对太后棺椁以下犯上,动手动脚;”
“第三件事:当夜和你在一起的人是谁?”
“没了?”苏慕珩挑眉。
“没了。”秦朗如实道。
叹了口气,苏慕珩双眸划过一丝黯然,沉痛地回答道:“心博……是我多年的好友,他……他不在这个人世间,没法找到他的。”
“节哀。”秦朗说得无比顺溜,修长纤细的手指一一抚过桌上的刑具。
“至于第二件事,实情是我发现太后仍旧有生命体征,来不及告诉诸位,直接为太后治病了,大人也知道,救人本就是时间格外珍贵,说句大人不懂的,就是分秒必争,和时间赛跑,冲撞了太后,也实属是迫不得已而为之。”
秦朗了然地点点头,“不错,太医也曾说,太后现在活了过来,只是还没醒,那第三件事呢?”
“第三件事——”苏慕珩迟疑地开口,“我不明白什么叫做和我在一起,是说我失足跌落太液池那一次吗?”
“非也非也,”秦朗笑着摆摆手,“是说你五日前的事。”
“……五日前?”
苏慕珩卡壳,脖子上的疼痛令他迟钝的脑子反应不过来,懵懂地问道:“五日前哪里有什么人和我在一起过,不都是皇上吗——”
秦朗不悦地猛拍桌子,怒声斥道:“黎公子不要和我玩失忆那一套!本官说的是在太液池与你厮混的黑衣人是谁?!为什么要来找你?!”
苏慕珩也不高兴了,克制着愤怒,蹙眉平静地回道:
“大人,那黑衣人不是刺客吗,他用掺了迷药的手帕意图迷晕我,被我制服揍了他一顿。”
“手帕何在?可有人证物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