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初露锋芒 妙手回春(1 / 1)

晨光初照,薄雾轻拢,寂静古道映衬着朝霞的微光,犹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雨渐渐停了,晨曦微露,伴随着太监的一声声沉痛悠扬的呼声,整个紫禁城都被唤醒了。

太后病逝了。

苏慕珩一点都不意外,挑了挑眉,用毛笔蘸了墨继续写着。

停棺守灵七天,天下缟素,整个皇宫一片愁云惨淡,素白漫天,人人穿着缟素白衣,齐齐跪在寿康门前,或真或假地哀哀痛哭。

苏慕珩同样在其列,在不显眼的位置埋着头,百无聊赖地蹲在地上用手指玩蚂蚁,蚂蚁被他的手指挡住去路,绕道走,又被苏慕珩接连挡着。

“黎公子——”有人在一旁喊着他。

“呜呜呜呜——太后啊!你怎么就走了?!呜呜呜呜——我还没在你身边尽孝,你还没看到皇上选秀充实后宫,你怎么能走啊?!啊呜呜呜呜呜呜——”苏慕珩头也没抬,埋首假惺惺地大哭大喊,哭得撕心裂肺。

“黎公子——”那人轻轻推推他的肩膀,苏慕珩又干嚎了一会儿,揉着并不存在的眼泪,哭哭啼啼地抬头,发现是陆初白身边的高湛。

“高公公……什么事啊……呜呜呜……”苏慕珩又要埋头哭着。

“黎公子,皇上请您进一趟寿康宫正殿,去太后跟前守着。”

苏慕珩疑惑不解,“即使我无名无分,也够资格去见太后吗?”

高湛笑道,“有没有资格也不是奴才说了算的,请黎公子跟奴才来吧。”

旁边有宫人不屑地哼着,声音很轻,但苏慕珩听到了,季沉扶起了苏慕珩,只见他趾高气扬地起身拍拍土,面带微笑地道:“有劳高公公带路。”

“黎公子客气,您这边请。”

在高湛的带领下,几人来到寿康宫正殿,里面放置着一个巨大的黄金做成的棺椁,棺椁里,太后惨白消瘦的面庞清晰可见,还没盖上盖子,若不仔细看,还以为她只是睡着了,安详地躺在里面而已。

“给皇上请安。”苏慕珩叹气,怎么一天天的要跪那么多次。

陆初白不动声色,沉默地跪着。无人搭理他苏慕珩,他倒也不尴尬,微微直了身子,跪在他身后,尽量不跟他跪在同一水平线上。

殿内气压低迷,幽微静谧,时不时还有几个宫女拿着手帕低泣,厚重如雾霾的沉闷压抑着所有人。

陆初白跪得笔直,一动不动,目视棺材。

檀香袅袅,整个宫殿的缟素映得陆初白的容颜与那阶前枯草上的秋霜一般冷白,霞光蒸氲,也不能给那样的清素染上半分颜色。

“朕的额娘去得早,一直住在冷宫无人照拂,有一次朕贪吃偷跑了出来,回去的路上遇到了皇额娘,她见朕饿得瘦骨嶙峋,便把朕带回延禧宫抚养长大。”陆初白幽幽开口,也不管身后人有没有听得到。

“皇额娘对朕如同亲儿子,有什么好吃好喝的都拿给朕,遇到事了也会为朕出头,从不叫朕受一点委屈,也不在乎皇阿玛是不是还记得还有朕这么一个儿子。”

“十五岁那年阿哥所失火,朕被困在大火里出不去,皇额娘不顾宫人阻拦,执意跑到了阿哥所把朕救了出来,自己的双足被烈火焚烧,留了伤疤。”

“那时候朕就想,以后要好好对待她。朕十九岁登基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接进宫内,第二件事就是立皇额娘为生母,尊为太后,安享晚年。”

“谁知道半年前,皇额娘患了病,竟一病不起,朕都未来得及尽孝道,她就走了——”

陆初白说得无比沉重,双眸失神仿佛陷入了回忆,在场之人无不动容,深切缅怀,若不是此刻苏慕珩的注意力全被地上的蚂蚁吸引,只怕他会被感染得当场落泪。

他悄悄伸出手,让蚂蚁从自己的食指爬到了手背,和它玩着。

“皇上,您先喝点吧。”高湛为他斟好茶,端着茶水过来。

“朕不渴。”

“皇上——!”高湛双目圆睁。

陆初白话音刚落,只见他身形一晃,晕在了高湛的臂弯里,茶杯跌落在地的声音惊醒苏慕珩,连忙上前探着颈动脉。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把太医都叫来!”高湛对着一旁的宫人怒斥道。

“不必了。”苏慕珩冷静地收了手,“皇上是伤心过度,你命人把他抬去休息就好,等好了再来守灵也不迟,这里有这么多人守着,出不了乱子。”

高湛惊诧不已,怪异的眼神瞥向他,嘀嘀咕咕地说了些什么,但还是依言照做,命宫人把皇上抬到了养心殿。

太医拎着药箱而来,把脉完抽回手,捋着胡子道:“皇上龙体并无大碍,只是需要好好睡上一觉即可,臣这便去开药方了。”

高湛嘶了一下,手中拂尘都不自在地抖动了一下。

“还真被黎公子蒙对了……”

寿康宫内,苏慕珩跪了许久,膝盖酸痛无比,几欲坚持不住,痛得冷汗连连,趁着没人注意到自己,他悄悄地躲到角落处,揉着膝盖。

这膝盖真是命途多舛,大伤小伤不断,还一直停地跪着。

叹口气,苏慕珩无奈地放了裤腿,重新走回棺材前跪着,就那么不经意地一瞥,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怎么感觉太后面色不对劲?

他停了脚步,仔细端详。姜育英神色并无灰败,安详地躺着,仿佛还能看到颈动脉在跳动。苏慕珩伸手一触,果然还有脉搏!

他心里一惊,连忙探向呼吸,若有若无的鼻息从手指关节传来,很轻很淡,淡得几乎感觉不到。

姜育英的胸口没有丝毫起伏,若不是被急诊医生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恐怕姜育英是真的要死了。

苏慕珩掏出袖中的医药箱,拿出听诊器开始在她胸口处听着。

干性湿啰音,胸膜摩擦音,支气管呼吸音明显,随后呼吸特征消失,心跳消失。

“喂,你在干什么?!”

有宫人注意到他在姜育英棺材处做些看不懂的动作,连声呵斥道:“这里是寿康宫,岂能容你放肆?!”

“闭嘴!”苏慕珩冷冷道。

“什么?!”那宫人不敢置信。

“我说,闭嘴!若是不想你家太后真的死了,就闭嘴!保持安静!”他抬眸望去,宫里的人全都在一脸惊愕地看着自己,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又有一个宫人质问道:“你在胡说什么?!”

“是的,你们没听错,太后还没死,你们可以请太医过来诊脉,她还有救。”

苏慕珩手下动作不停,快速从医疗箱里拿出塑料管,开放气道准备做气管插管。

“疯了疯了,真是疯了!”先前的掌事姑姑见他对太后遗容这么羞辱,直接上手乱摸,气得不行,“来人呐,快去禀报皇上!”

苏慕珩雷厉风行,上手很快,以极短的速度做好气管插管,对着季沉呵斥道:“你来帮我捏着皮球!要规律点!按照我的指挥来,听清楚了吗?!”

季沉早就被这场面吓得不知所措,愣怔着接过皮球。

“看好了,就这么捏,会了吗,现在你来捏!”

宫里的人被苏慕珩的动作惊住,一时没人敢上来打扰,纷纷窃窃私语。

季沉心慌意乱地捏着,他完全不知道黎公子在做什么,根据他几次为自己输液的情况来看,只知道他是在治病,便始终不吭声,尽职尽责地捏皮球。

苏慕珩双手交叠,为姜育英做胸外按压。

“你,去帮我找个矮凳来,要快!”

苏慕珩挥汗如雨,一刻不停地按着胸口,厉声吩咐一旁的奴才。

有一些宫人被他感染到,情不自禁地拿了矮凳给他,给了之后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被掌事姑姑冷眼一瞪,怕得低了头。

掌事姑姑捏紧拳头。

苏慕珩兑换好一毫克的肾上腺素,从皮球的氧气通道里兑进去,再探探颈动脉,毫无反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苏慕珩站在矮凳上,持续胸外按压,许久没有做过心外复苏的苏慕珩很快便累得大汗淋漓。

“你在对太后做什么!”有人疑惑地问道。

顾不上回答,苏慕珩一连掰了四五支一毫克的肾上腺素,分批四五次兑进皮球的通道里。

姜育英眼珠在眼皮底下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苏慕珩连忙停了手一番检查,发现心跳呼吸都恢复了正常。

他瘫软着身子,不受控制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嗓子干渴不已,“太后……救回来了……去、去找太医——”

宫里的人无不震惊。

“黎公子,您说什么?”

“太后救回来了?太医不是说……不是说已经无力回天了吗……”

“黎公子,这玩笑可不好笑!”

“黎公子,您忙活了半天,就是在戏弄大家吗?!”

掌事姑姑半信半疑地上前探着呼吸,随后双目圆瞪,面露惊恐,抖着手瞪着太后的面庞,再不可思议地看着苏慕珩,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吃惊得说不出话。

苏慕珩喘够了气,扶着季沉的胳膊站起来,“停吧,不用捏了。”

“愣着做什么,不是说要去请皇上过来吗,怎么还不去,快去啊。”他淡淡地瞥向宫里的人。

季沉小心地扶着他,欣慰道:“黎公子,虽然奴才看不懂您在做什么,可是您刚刚的样子真的神采奕奕,奴才头一次见到您这样充满了自信全神贯注救人的样子,觉得您更好看了。”

哼,别给我扣高帽子啊,好看有什么用,这皮囊可害苦我了。”苏慕珩咧嘴自嘲笑着,暗道若不是这皮囊,我何至于受这么多苦,早晚要用刀把它毁了。

季沉自知失言,吐吐舌不再多话,扶着他到一旁的凳子上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