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调查身世 星月如钩(1 / 1)

苏慕珩笑道:“怎么看你躺着都这么不安分?”

季沉嗫嚅半天,还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毕竟是公子的床,奴才身份卑微,躺这里总觉得会……会……”

苏慕珩笑得更是开朗。

“你们就会这些没用的破规矩,怎么,怕我事后找你麻烦?”苏慕珩拿着扇子给他扇风,“你若是不好好给我躺着输液,我就罚你带病把我的床铺洗干净!”

季沉脸色一白,不敢再动。不知怎么回事,被他这么一忽悠,季沉开始觉得黎公子的床真的好柔软好舒适,舒服得眯了眼。

苏慕珩对他的态度满意极了,继续给他扇风。

“以后呢,你们热了也给自己个儿扇风,别怕这怕那的,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照顾好自己才是第一。”

季沉很想点头回应,此刻昏昏沉沉的,还是招架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点滴打完之后,苏慕珩拔了针头,棉花按压了一会儿伤口,把医疗废物和上次输液用的空瓶废针全包裹在一块废布中,命绿蓁找一处空地焚毁处理,不得留下痕迹。

火焰燃烧的愈加旺盛,绿蓁望着从破布里露出来的塑料管,面带不解。

睡了一觉的季沉已经好了很多,不再头晕脑胀,苏慕珩在偏殿看书,身边并没有人服侍在侧,便端着茶杯过来。

苏慕珩余光瞥到了他,手下依旧在写着批注,“醒了就去喝药,在床桌子上,温水服下,现在就去吧。”

“黎公子是说纸上的就是奴才的药吗?”

季沉醒来之后就看到一旁的床桌上有一堆花花绿绿的药片,他以为那是主子的东西。

“嗯,都给你放好了,去吧,我这里不用你伺候。”

苏慕珩说完以后,专心地继续批注。

季沉回到桌边,就着水一口一口地把这些奇怪的药片服下,打量着周围环境,觉得又安静又尴尬,只好捏着袖子忐忑不安地又回了苏慕珩身边。

苏慕珩写得专注,整个人沉淀下来便显得沉静优雅,这几天下来练得毛笔字越来越好,一手的好字,纸上的内容无外乎全是白话文翻译,实在看不懂的,就圈起来,用树叶当书签标着。

季沉看得赏心悦目,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自家公子怎么这么好看,是如此的淡雅,俊逸出尘呢?

“主子,奴才给您磨墨。”季沉颇有眼力见,看到毛笔的笔尖有些发干,伶利地窜到他身边。

苏慕珩见他恢复挺快,生龙活虎的,也不再拦着。

“季沉,你跟了我多久了?”

“回黎公子,奴才有幸服侍黎公子已三月有余了。”

苏慕珩挑眉,没想到他俩在一起的时间还挺短,才三个月。

“你可知道入宫前我住在哪里吗?有没有父母家人?有没有其他朋友?”

季沉摇摇头,“黎公子,您是皇上月初时在江南微服出巡时碰到的,那时候您在街上被人抢夺了荷包,好像还无家可归,皇上就把您接进了宫里了。”

“无家可归?”苏慕珩停了笔,暗道不应该啊,这身子明显就是锦衣玉食惯了的,怎么会无家可归,还被人抢了荷包?这事恐怕不简单,这黎书瑾总不至于连一个亲朋好友都没有吧。

他冲着候在门口的侍卫招招手,“你过来,绿望。”

绿望上前,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公子。”

他摘下自己的腰牌,这枚腰牌是一直都有的,“绿望,你拿着我的腰牌出宫一趟,去江南打听一下我的亲朋好友,事无巨细,都要一一查过了。”

“是,公子。”

绿望接过了那枚金色腰牌,飞檐上瓦,很快就消失在房顶之中。

苏慕珩蹙眉,提笔继续写批注。

如洗的月色与无边的黑夜交织,散射让明暗交界处隐隐泛着白光,神秘又辉映地投射在院中的月季花。上弦月半挂在天际,皎皎清光照耀,宛如一个冰冷的银钩,满天星斗都不敢与之争辉。

苏慕珩沉沉一笑,对季沉说道:“把手伸出来。”

季沉看着床边的针头泛着银光,害怕又抗拒地不敢伸手。

“你伸不伸手?”

苏慕珩笑得很危险,在他的胁迫下,季沉只好伸出了右手。

“攥好,捏紧拳头,维持这样子别动。”

季沉看着他拿出了注射器,咽了咽口水,闭眼不敢看,手腕传来被绑紧的感觉,微凉的碘伏与酒精摩擦皮肤,接着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感,季沉痛得睁开眼,发现一缕鲜血顺着塑料管回流,又很快地回到体内。

苏慕珩粘上胶布,他把输液的手放在床边,笑道,“嗯,表现挺乖,奖励你一个大拇指!”

他伸出右手的大拇指,轻轻按在他的额头,像幼儿园小朋友得了小红花似的那样奖励季沉。

季沉腼腆一笑,脸仿佛更烧了。抬头看着塑料瓶一点一滴进入自己体内,这感觉真的好微妙。

“黎公子真是学识渊博,奴才从未见过这样的治病方法。”

“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苏慕珩翘着二郎腿,在一旁给他注射兑换好其他两瓶药,在瓶口封上胶布,闲闲地在一旁嗑瓜子,自己在桌边摆弄棋局,自己跟自己下围棋。

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室内灯大如豆,随风飘摇,苏慕珩起身关了窗户,走到门口看雨。雨中的空气清新淡雅,不再闷热,连四肢百骸都被雨滴通透了。

烛光盈盈,映着苏慕珩执黑子的手,棋局黑白分明,流离着月下暖玉的晕光。

素手如玉,执子入局,尘埃落定。

小雨停了,下弦月悄然而至。

苏慕珩为季沉拔了针,命绿蓁把医疗废物同样焚毁处理了之后,也实在是睡不着,又拿起医书细细品读。

“黎公子,还不休息吗?已经亥时了。”季沉端着一杯牛乳茶来,服侍他喝下。

苏慕珩浅浅应着,并未起身。

他想离开这里,就必须得想出万全之策,或许他所擅长的医学能帮到他。这也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出路,既然有一线希望,那就抓紧这根绳子。

“季沉啊,我这里真不用你了,回去睡吧,天都快亮了。”

季沉大病初愈,也撑不了这么久,便告退走了出去。

鼻尖传来淡淡的香味,苏慕珩顿时困得不行,放下医书收拾好,连衣服都懒得脱,呵欠连天地倒在了榻上不动了。

朦胧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束缚住自己,苏慕珩蹙眉,难受得不行,却始终睁不开眼,口腔里仿佛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纠缠,弄得他一阵反胃。

别……好热……

苏慕珩昏昏沉沉,火焰般的感觉炙烤全身,热得他在床上难耐地扭动喘息,不知道从哪里能有清凉的东西给他灭火,辗转呻吟,捆着手腕的手被磨出细细的勒痕。

好热……

苏慕珩想说话,怎么也张不开嘴。

身上传来清凉的感觉,好像被脱净了衣衫。

苏慕珩拼命挣扎着想要摆脱桎梏,喉中发出颤抖的呜咽,却仍执拗地、不自量力地继续反抗。

“书瑾,你真美。”那人叹喟着。

疼痛的感觉如影随形,苏慕珩汗流浃背,想要急促地回应身上肆虐的人,又意识到自己可能中了药,便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巴。

是谁……究竟是谁?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血腥味弥漫整个寝殿。

不要……放了我……好疼……

每一个细胞都像是在烧红的烙铁上敲打锤炼,任何轻微的摩擦都带着难以言说的疼痛,痛得他将床单撕裂出一道道抓痕,手腕脚腕在挣扎时被磨出了青紫的痕迹。

一次次疼到窒息,疼到濒死,又一次次被强行拽回神智,如此往复几次,失去了所有反抗的能力。苏慕珩瘫软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苏慕珩痛得难以忍受,最后煎熬地昏了过去,彻底失去意识。

淡月映煙,寒溪蘸碧,垂杨芳姿,整个永寿宫,在夏日夜色的笼罩中,散发着挥之不去的哀怨。

天光大亮,季沉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心里一惊,连忙披上袍子,从下人房奔到了寝殿门口。

守候在寝殿外的侍从歪歪扭扭倒了一大堆,各个人事不知。

“喂,醒醒!绿映!绿蓁!醒醒啊!”季沉大骇。

他晃晃绿映的肩膀,绿映没有丝毫反应,再探探他俩的鼻息,呼吸均匀,显然是中了迷药并无大碍。

他心慌意乱,担忧黎公子安危,急步走近寝殿,小心地撩起床幔,赫然睁大了双眼。

苏慕珩一丝不挂,衣袍胡乱地披在身上,遮盖着痕迹,被粗绳捆住四肢绑在床的四周,鲜血汩汩流出,额头冒着细细密密的汗,嘴里塞着一块破布,昏在床上已经失去了知觉。

季沉大惊失色。

“公子!黎公子——!”

季沉忘记了呼吸,忘记了自己是怎么解开绳索拿出破布的,也忘记了是怎么给苏慕珩擦拭干净穿好衣服的。

拿着毛巾沾水绞干,放在苏慕珩发烫的额头上,季沉忧心忡忡地守着,手心握着苏慕珩红肿的手腕,仿佛自己的心在滴血。

绿蓁绿映相继醒来,绿蓁揉着发胀的额头,“这是怎么了?你怎么躺在地上了?”

绿映摇头,无力地靠着门槛回不过神,她真的头好晕,怎么一点力气都没有。

“你们是怎么看着公子的!”季沉恼怒的声音从寝殿传来,“还不快点去请皇上!绿映,你快去把太医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