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窗扉,可见一少年,立在窗下,他背脊挺拔,衣衫宽松,腰间束带,一身鞠尘绿色的长袍显得少年身姿更加修长挺拔,他正手持书卷,低眉细读。
少年黑发如瀑布肌肤如脂,眉若轻烟,清新淡雅,杏眸流光,水色潋滟,挺翘的鼻下有着粉色的樱唇,是典型的男生女相。
他撩起鞠尘绿的长袍,端坐于偏殿圆桌前。夏日炎炎,季沉手持圆扇,仔细地为这位少年扇着。
“黎公子,该喝药了。”
一位叫绿映的婢女端药走来,这位年方二八的少女眉间竟有一条蜿蜒曲折的疤痕,一路长到了左唇边,看起来甚是狰狞恐怖。
再仔细看着永寿宫的其他奴仆,无一例外都是或特别丑、或脸上有疤、或腿脚残疾,竟没有一个健全人,连季沉的右臂膀都有一条狰狞可怖的伤疤,还不甚灵活。
苏慕珩接过药碗,蹙眉喝下。
这几日陆初白一直没得空闲过来,他也乐得清闲自在,时不时在这里练字看书,倒也过得安稳平静。膝盖上的伤是没什么大问题了,喝完这顿药之后也能停了。
“绿映,去帮我找一本《伤寒杂病论》来。”苏慕珩淡淡地说道,眼睛依旧没离开过手中捧着的书,那是一本《黄帝内经》,手中的毛笔笔耕不辍,在不停地记着笔记。
“是,黎公子。”绿映微微福身,走到书房找到了书,拿给他。自从主子跳河醒来回到宫里之后,变得格外爱看书,尤其是医学一类的书,每日都要看个三五个时辰,爱书如命到非得人提醒才知道吃饭就寝。
季沉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水,热得不行。
这也难怪,前世的苏慕珩就是个爱医学专业的,面试了医学院之后被划分到急诊科,一开始是在各个科室流转实习,主任见他上手很快,聪明能干又有悲天悯人的心,和他聊过一次天后便把他调到了急诊科,从此一干就是五年,从实习医生转为24小时住院医,再成为合格的主治医,苏慕珩只用了五年。
“这小子,天生就是干急诊的料。”主任自豪得容光焕发。
苏慕珩捧着《伤寒杂病论》,时不时地标注一些重点,看得格外认真。这些中医知识与他所学的西医大相径庭,很多西医用仪器发现不了的问题,在中医却能轻易地通过望闻问切而诊断出病来对症下药。
“绿映,你在宫里有没有认识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夫?或者太医?”
苏慕珩苦恼,他是喜欢医学没错。但是书里都是繁体字和文言文,看都看不明白,别说学了,能看懂十行字都算他聪明了。圆桌摆了满满一桌子的纸张,写满了批注和翻译。
这样也太辛苦了。
绿映摇摇头,“黎公子,奴婢未曾有幸结识太医,还请黎公子见谅。”
“那你呢?”苏慕珩转头问向旁边扇风的季沉。
季沉沉思了一下,回道:“回主子,奴才也不曾认识太医院的人。不过奴才的表哥与太医院的张密是好友,主子要奴才怎么做?”
苏慕珩搁了笔,转动酸痛的脖子。
“在养心殿给我看病的太医叫什么名字?”
“回公子的话,也是张密太医。”季沉笑了笑,“还真是挺巧合的。”
苏慕珩若有所思,把药碗递给绿映,“姑娘,你下去吧,一会儿晚膳的时候先别上,我出去一趟。”
“黎公子要去哪里?”绿映有些惊讶。
他神秘一笑没回话,径自出了宫门,在季沉的带领下,来到了太医院门口。
太医院院中此刻静谧无声,唯有树上蝉鸣吵闹,只有几位杂役奴才在打扫卫生,看来是来得很不凑巧。
“劳驾,请问一下太医院的太医怎么都不在?他们去哪里了?”苏慕珩随手拉过一个路过的洒扫宫人问道。
那奴才转身,一抹鞠尘绿的长袍映入眼帘,认出了此人乃是赫赫有名的黎公子,不敢怠慢,跪地回道:“回黎公子,太后病重,各位太医都去了寿康宫中了。”
“太后究竟得了什么病,要全部的太医一起去?”苏慕珩蹙眉。
“这个,这个请恕奴才不能说,还请黎公子见谅。”那奴才面带难色,宫规森严,显然太后的病不是他一个小小的洒扫奴才能置喙的。
苏慕珩起了好奇之心,犹豫着要不要去寿康宫看看情况。季沉擦了擦满头的大汗,心想这个天儿也太热了,回去之后一定要多喝几碗水。
苏慕珩和皇帝是死对头,陆初白死了的话他可以开香槟庆祝三天三夜,但不代表着会对宫里其他人见死不救,哪怕那个人是他的皇额娘。
转身离开太医院,苏慕珩又在季沉的带领下准备去往寿康宫。
“季沉,太后是怎样的一位人?”
“公子,奴才福薄,进宫这么久也未曾见过太后一面。奴才听闻太后慈眉善目,善待下人,从不滥用私刑,还废除了好多酷刑。”
“听起来挺和蔼啊。”苏慕珩这么说着,心里却不这么想,宫斗冠军怎么可能听起来像个白莲花,只怕是城府颇深,这样一想,他去寿康宫的想法又淡了一些,退缩不前。
要不还是等太医回来再去请教一下吧。苏慕珩想,万一陆初白也在那里就不好了,自己别去触霉头了,好不容易清净了几天,他可不愿再去见他。
打定主意后,苏慕珩打道回府,决意回宫自己再好好钻研钻研那些难懂的医书。
耳边传来粗重的呼吸声,苏慕珩疑惑地看着季沉,只见季沉走路漂浮,双眼失神。
“你怎么了季沉?”苏慕珩吃惊。
“公子……我、我有些渴……”一下瞬,季沉如秋叶一般萎靡倒地晕了过去,苏慕珩大惊,接住他软倒的身子,轻轻放在地面。
“你还好吗,季沉,能听见我说话吗?季沉?”
右手触摸他的颈动脉,杂乱无章,再翻开双眼眼皮,伸手晃了晃,瞳孔对光有些反射,额头有些发烫浑身出汗,可能是中暑了。
苏慕珩背起他走回永寿宫,放在自己的床上,替他除了鞋袜衣衫。
“黎公子,季沉他怎么了?”绿映吃惊地上前。
“你来得正好,快去拿一些冰块和温水来,冰块用布巾包着拿来!”苏慕珩厉声呵斥着。
绿映不敢耽搁,很快拿来了包裹好的冰块放在季沉的额头,用勺子慢慢地喂了他,再拿着扇子给他扇风。
“绿蓁,你快把门窗打开,让空气流通!”苏慕珩继续下达命令。
名唤绿蓁的婢女依言打开窗户。
季沉状态有所好转,额头的汗出得少了些,没再痉挛发抖。苏慕珩触手一摸额头,依旧火热,再摸摸颈动脉,跳动得越来越微弱,这样下去不行。
“绿蓁绿映,你们先下去吧,这里有我就行。”
“是,黎公子。”两位婢女福身退了出去。
顾不得自己也湿汗全身,苏慕珩掏出医药箱,给他建立静脉通道,兑换好甘露醇,绑上止血带,抹了碘伏酒精之后给他扎针,调好点滴速度。
季沉的呼吸明显越来越弱,开始躁动抽搐,苏慕珩抖着手,希冀能找出来更多东西,令他欣喜若狂的是,居然还真的翻出来一个皮球!
“季沉,你会没事的,坚持住。”
苏慕珩从医药箱里找出地西泮,在他的点滴液里加入。再做了气管插管,把呼吸皮球安置好,一下一下地捏着皮球。
时光缓缓流逝,太阳西斜,季沉的呼吸平稳了下来,慢慢睁开双眼。
他抬了抬胳膊。
一只温暖的手按住了他。
“别动,小心跑针,还有一会儿就输完了。”
季沉略微抬眸,一个矜贵无双身穿绿袍的男子坐在榻上,眼含笑意,摸了摸他的额头,“嗯,总算不烧了,现在慢慢告诉我,还有哪里不舒服?”
“没了……”季沉愣愣地回道。
刚才抬了抬胳膊,手背传来轻微的刺痛感,他看到一个透明管,里面有着源源不断的液体正在顺着头顶的塑料瓶,好像在流进体内,嗓子也一阵干疼。
“咳咳咳……”
苏慕珩拿起桌边的杯子喂他喝了点水,顺顺,“有好点儿吗?”
“公子,这是什么?”季沉看不明白自己手上沾了什么,这是在做什么。
苏慕珩暖暖笑着,“你中暑晕过去了,都怪我不好,没能及时察觉到你不对劲,刚刚把我吓了一跳,以后可不能这样硬撑着了,有什么不舒服要及时告诉我知道了吗?”
季沉蹙眉,挣扎起身,“黎公子,奴才已经好多了,该回自己的屋子了,奴才会给您清洗床铺的。”
苏慕珩哈哈笑着,“怎么,你以为我有洁癖啊,没事没事,你又没弄脏,不用换床铺!好好躺着,没我命令不许起床!”
“可、可是,公子,这又是什么?为什么要给奴才弄这个?”季沉指指头顶的液体。
“这个是给你治病的。我跟你说,你可千万不要趁我不注意拔针,你还没好全,拔了针会病情加重的,一定要输完液体才行,知道了吗?”
季沉心有不安,在床上躺着很是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