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笔墨纸砚,漫长的牢房生涯总算能稍微好打发了点。
凌乱的脚步声传来,苏慕珩转头一看,有不少人朝着这边而来,走在最前的是那个牢头,手中似乎拿着东西,在为居中的人引路,后头乌泱泱跟着一大堆侍卫。
排场不可谓不壮观。
那中间的人身穿暗红纹衣袍,腰束黑缎带,眉宇之间的傲然轻浮之色显得此人纨绔,越来越重的糜烂的花香味令苏慕珩仅仅瞥了一眼便移开视线。
来人踱步到苏慕珩的牢门前,轻浮开口:“哟,这不是我们最受宠爱的黎公子嘛,怎么住在这里?”
他打量了一下里面的环境,“住的还不赖嘛。”
“阁下有事找我?”
章惜知玩味一笑,手中折扇一抬,牢房立马颇有眼力见地解开锁链打开门。
他不紧不慢地进了里面,站到苏慕珩面前。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看你这样子落魄,本王真是说不出的高兴。”章惜知低头在他脖颈处一闻,随后迅速起身打开折扇,毫不掩饰地捏住鼻子,嫌弃道:“真臭。”
“我看你是来找打的吧。”苏慕珩摔了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章惜知笑得前仰后合,“你如今为阶下囚,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他笑够了,脸色变得阴翕。
“告诉你,容景只能是我的人,你敢和他离那么近,本王会让你尝尝,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苏慕珩捏紧拳头。
章惜知冷笑道:“绑了他。”
牢头犹豫地拿着绳子尝试靠近他,“黎公子,您可别怪我,宁王的命令小的不敢不从……”
苏慕珩才不是任人捏的性子,直接上手一个拳头把牢头打翻在地,随后又干脆利落地一手一个把牢头的手下打倒。
“没想到你还挺有两把刷子啊。”章惜知双眼阴翕,指挥着门外大批的带刀侍卫,“给我上,把他绑了,绑在床上!”
苏慕珩眼神凌厉,与侍卫激烈搏斗,腿脚如旋风般快准狠地踢向一个又一个侍卫,在窄小的空间里,哪怕此刻是一个瘦弱的身子,无法把跆拳道使出全部威力,竟也始终占了上风。
其中一个侍卫趁他没有注意到自己,迅速拔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稍微一后退,苏慕珩脖子顷刻间出了血丝,不敢再动。几名侍卫立刻拿了牢头的绳子,把他押在床上,四肢捆向床头四周。
“你想做什么!”苏慕珩气急败坏,不住挣扎。
“自然是给你点苦头吃了。”章惜知从地上捡起一块臭烘烘的破布,塞进他的嘴里,眼里没有一丝感情,“本王讨厌听到喊叫声,你还是别出声了。”
他玩味地挥挥手,那些侍卫训练有素地架着受伤不起的牢头和他手下退出牢房,锁上了门。
章惜知眼眸流转,坐在他身边。
他从袖口里掏出匕首,寒光闪闪。
“呜呜呜——”苏慕珩惊怒交加,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你敢惹本王的人,就该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好好受着。” 匕首威胁地拍拍他的脸,一寸一寸地往下划,在划到他的关键部位的时候停了。
“!!”
苏慕珩不敢置信,捏紧拳头,目眦欲裂地瞪着他。
幸好,匕首只是短暂停留,又慢慢往下挪动。
他的心脏激烈跳动,越来越快,目光随着匕首而移动。
章惜知笑着把匕首毫不留情地捅进他的左边膝盖。
“——呜呜呜呜!!!”
苏慕珩疼得满头大汗,挣扎不止,越是挣扎就越是疼,很快就冷汗盈额,发丝鬓乱,大口大口地喘气,老半天才惨叫出声。
左边膝盖痛得厉害,鲜血淋漓,匕首却在伤口处慢慢搅动,似乎想在里面旋转,苏慕珩痛得不住地抬头,额头青筋暴起。
匕首被拔出来,鲜血哗啦啦地流淌至地面,染红膝盖周边的床铺。
苏慕珩喘息不定,还未等反应过来,右边膝盖又被匕首插了进去。
“呜呜呜!!扶……傲……扶……傲……”
眼泪顺着脸颊流淌,他痛苦地呻吟,脸都扭曲成一团。
“黎公子是在说不要吗?”章惜知好笑地看向他汗湿的脸,“你确定你这么说不会引人误会吗?”
误会你大爷!
苏慕珩愤恨地瞪着他。
匕首被拔了出来,两个膝盖的伤口血流如注。
章惜知嫌弃地拍拍身上的灰,对着门外的侍卫吩咐道,“请个太医过来,去把人医治好。”
“是,王爷。”
“别让他死了。”章惜知撂下这句话就带着侍卫走了。
苏慕珩痛得浑身发抖,连动都不敢动,伤口的血越流越多,痛得连呼吸都格外艰难。
太医匆匆而来,看到这惨状不禁蹙眉,衣衫已经粘连着血肉,即使轻轻掀起衣袍,也能感觉到身下人不住地颤抖。
“公子,得罪了。”太医心一狠,把衣袍掀开,再把裤腿往上提,露出鲜血淋漓的伤口,拿了药箱找出白色药粉细致地洒在伤口处止血,再包扎好。
太医翻出一个瓷瓶,犹豫半天,还是把他嘴里的破布给拿出来,把药丸塞进他嘴里,“公子啊,吃了这个您就没那么痛了。”
“多……谢……”
苏慕珩微弱地道:“能麻烦你……帮我……帮我解开绳子吗……”
太医为难地看向牢头,牢头心一软,把他松了绑,和手下把他放在地面上。
“黎公子,真对不住,这床和桌子,小的不能给您留了,这不符合规矩,宁王不会饶了我们的。”
“罢了……”苏慕珩喃喃道,闭上眼睛。
“公子,您还是好好休息吧。”
太医拎着药箱走了。牢头把床铺、桌凳和笔墨纸砚都收走,连蜡台都没了。牢房很快就恢复了令人难以忍受的孤独,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草——”这都算什么事。
苏慕珩郁闷极了,他就没见过这么倒霉的穿越者,人物关系都没搞清楚就受了数不清的伤,还被莫名其妙拿匕首捅了一顿。
那个容景又是谁。
苏慕珩痛得连集中思考都做不到,自暴自弃地瘫在地上。太医撒的白药粉很快就生效,膝盖总算没那么疼,苏慕珩终于能尝试着从地上起来,慢慢靠坐在墙头。
用膝盖抱着自己,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给自己安全感。
苏慕珩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牢头给他送了晚饭,依旧是稀得晃出人影的白粥,一碟恶心的黑糊糊的辨不出什么品种的绿叶菜。
“黎公子,吃饭了。”
苏慕珩慢吞吞地起身,膝盖痛得都不想说话,牢头走了之后,就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到门口,用手扒着饭,囫囵着塞进嘴里。
啪的一声,苏慕珩搁下空碗。
牢里的生活不辨年月,苏慕珩仿佛被关了很多天。
章惜知没有再来,牢头看他可怜,也可能是被打怕了,总之再也没了欺负他的想法,每次给他送饭的时候,伙食也没再恶意苛待他,换成了普通的粥和白嫩的馒头。
即使这样,他依旧瘦了一大圈,胡子拉碴,形容枯槁。
牢头来到牢门前,打量睡着的人,那人一动不动,依旧跟昨晚一样把头埋进膝盖里。
“黎公子,吃饭了。”
“喂,黎公子,吃饭了!”牢头以为他没听着,又喊了一遍。
苏慕珩还是没动。
牢头耸耸肩走了。
等他来送早饭的时候,发现不仅昨晚的饭菜已经馊了没动,人也没动,依旧保持着原样的坐姿。
“黎公子,送饭了,今天给你送了一个鸡腿,你来尝尝吧。”
牢头本没那么好心,但见他那么惨,心里也于心不忍。
苏慕珩依旧充耳不闻,不动也不说话。
“干嘛呢这人。”牢头嘀咕着把锁打开,走近他轻轻晃动肩膀,“黎公子,黎公子,醒醒,醒醒,该吃饭了。”
“嗯……”苏慕珩睁开双眼,虚弱的身躯随着他的晃动而倒在地面,牢头心里一惊连忙扶住。
“黎公子,您怎么了?”
牢头把食指探向他的鼻尖,还好还有呼吸。只是这呼吸格外热,一摸额头,果然起了高烧,再一看脸颊,起了不正常的红,整个人已经被烧得神志不清。
牢头不敢耽搁,连忙跑出去禀告给了狱司。
狱司一看他这情况,也不敢擅作主张,毕竟这么多天以来皇上也没有下达任何处罚命令,只好又禀报给刑部侍郎。这样一层一层地上报,等传递给陆初白的时候,苏慕珩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眼前仿佛有很多人走来走去,昼夜不停地给自己灌药。苏慕珩感觉自己飘飘浮浮,一会儿如飘云端摸不着床,一会儿如坠地狱动弹不得。
身上也是一会儿如坠冰窖,一会儿深入火海,难受得不停呻吟,眼珠在眼皮底下流转,就是醒不过来。
他感觉到有银针刺入皮肤,轻微的刺痛感令他无意识地挣扎,带动了膝盖的疼,他流着泪,不敢再动。
额头的帕子被换了又换,意识浮浮沉沉,时而清醒地感觉到有一个人在嘴对嘴喂自己喝水,时而又神智全无地跌进无边的黑暗之中。
苏慕珩伤得太重了,之前被人强制带来的遍体鳞伤还没医治,又被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疯子连捅了两刀,伤口发炎化脓,大大小小的伤让他昏迷了整整三天。
三日后,苏慕珩睁开眼,好半天才恢复了神智。
这里,已经不是牢房了。
“水……水……”
他的声音微弱无比,没人听得到,昏昏沉沉间,苏慕珩再度闭眼睡去。
有人把自己抱起来,那个怀抱舒适温暖,温柔地把水用唇渡给他,苏慕珩渴极,迫切地索要他口腔里更多的水。
男人一口一口地渡给他,苏慕珩喝够了水,却觉得这个吻实在过于霸道,吻住了就不松口,连自己的舌头都不放过,让他生了恶心之意。
苏慕珩挣扎着,手推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小妖精,你不乖啊。”
陆初白盯着怀里昏迷着的人,痴迷地盯着他。
苏慕珩醒了,打量着陌生的环境。
处处都是明黄色,连床铺和帷幔都是黄色的。
玉石地面铺着名贵的地毯,青铜鼎燃着几只香,袅袅地随着烟雾弥漫在整个寝殿,数百宫灯用琉璃瓦罩着,连窗户也镶嵌着各色宝石,无不彰显着奢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