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有德给别人送了一辈子的礼，今天是他第一次收到别人送给自己的礼物。
而且，还是自己下属送的。
这是一个好现象。
这个现象表明，牛有德混出头了。
“这，这是个有年头的东西吗？”
牛有德觉得以自己的身份，荣天绝不能送自己一面普普通通的铜镜。
眼下这个，搞不好就是吕雉的嫁妆。
“嗯，你好好珍藏吧。”
牛有德虽然看到了荣天眼中的笑意，但他还是将铜镜小心翼翼的用报纸包了起来，放在了电脑边。
荣天看着清冷的店铺，问牛有德：
“怎么？这店里怎么又没客人了？”
“热度过了呗。你看，现在你走在古玩街上，也没几个人再冲着你指指点点的了。”
牛有德觉得电脑的辐射可能会污染自己的铜镜，正在寻摸着给它找个更好的临时住所。
荣天木然的点了点头。
看见已经中午了，荣天打算出去给牛有德买盒饭。
“站住，今天有大餐，不用吃盒饭。”
牛有德喊住了荣天，笑的很猥琐：
“姜总中午请楚老板和我一起吃午饭，我把你也带上。”
“楚老板答应了吗？”
荣天听了牛有德的话，脱口而出。
“答应了啊。你这么惊讶干什么？这合同现在不还有效吗？
我们和姜总算什么来着？对对，合作伙伴。合作伙伴之间吃个饭不很正常吗？”
牛有德看见荣天一脸惊讶的表情，很不理解。
“姜林成也邀请了你一起去？”
荣天不知道自己在着急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在乎这些细节。
但他就是忍不住要问。
荣天的表情很严肃，牛有德心里发了虚，他咧嘴笑了笑：
“嘿嘿，那倒没有。不过楚老板告诉了我时间地点。他们如果要商量一些大事，我这个总经理不在，肯定不行。”
这句话让荣天已经知道事情的大概了。
“我不去。你也不要去。”
荣天看着牛有德，说的很坚决。
荣天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对付牛有德接下来的话。
他打算请牛有德吃一顿好的，就算是他狮子大开口也没关系。
可牛有德并没有表现出荣天意料中的惊讶或是愤怒。
他很平静。
牛有德走到荣天面前，双手背在身后。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痛苦起来。
“哎——。”牛有德长叹了一口气：“你完了。”
说完这话的牛有德，摇着头苦笑着回到了电脑前。
荣天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他觉得自己确实完了。
他呆傻的站在那里，等着牛有德接下来告诉自己这个判决的原因。
可牛有德并没有再说什么，他在电脑前将键盘打的啪啪响。
荣天看出这个中年男人对自己的失望，这种失望在牛有德的眼神中表现的很明显。
是那种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那你还是去给我买盒饭吧。要多几个荤菜，而且这次要你请客。我不给钱。”
牛有德盯着电脑屏幕说了这么一句。
“你不问我为什么不去吗？”荣天很着急，他有一种被询问的渴望。
在这一刻，荣天觉得自己很下贱。
如果牛有德缠着问自己为什么不去？
或是吵着闹着非要去，自己肯定会觉得下贱的人是牛有德。
但现在牛有德冷漠的接受了自己的提议，唯一的反抗就是盒饭多几个荤菜。
这么一来，下贱的就只能是自己了。
因为荣天实在是忍不住想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能这么冷漠？
“哎——”牛有德又是一声长叹。
好像只有这样的长叹才能表达他内心对荣天的失望。
荣天听不得这种颓废而又没有意义的声音，他催着牛有德快说。
并用一荤两素还是两荤一素的盒饭来要挟牛有德。
牛有德显得很纠结。
纠结在当下要不要告诉荣天自己看到的事情。
他不是一个擅长做选择的人，过往的生活中，真正留给他选择的机会并不多。
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在毒药和面包之间做一些无聊的考量，就像自以为是的下属递给老板的决策方案一样。
但很明显，现在这个纠结不属于上面所说的无聊的考量，牛有德想要慎重一些。
荣天也从这种纠结中察觉到了异常，他想起了上次在店里神经兮兮的牛有德。
荣天知道这个男人应该是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但他还是相信隔壁街上的荤菜能够让牛有德做出正确的选择。
“不去就不去呗，为什么要问？”
牛有德平静的话让荣天的心猛的收缩了一下。
荣天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他是被牛有德抛弃的那个可怜鬼。
荣天看不见自己的敌人。但他知道，牛有德这次没有选择他。
即使他已经做出了最大的努力：两荤一素。
但还是没有起作用。
荣天有些失落的看着牛有德，像在包间里没有被选中的姑娘转身离开前看向老板的表情一样。
他后悔起来：当初应该和牛有德玩游戏的。
“那我们就去。”
荣天觉得刚刚自己虽然下贱，但还留有一点尊严。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荣天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抬手扇自己一巴掌的冲动。
他看着朝着自己冲过来的牛有德，羞愧的低下了头。
“你有毛病是不是？”
牛有德推了一把荣天，大声嚷嚷。
荣天想知道楚莹和姜林成在一起所聊的每一句话，想看到楚莹说每一句话时的口气和表情。
最好就能再给楚莹装个测谎仪、血压仪、血糖仪什么的。反正能上的设备都要上。
总之，他想知道楚莹和姜林成在一起的每一个细节。
但是，他不想在楚莹和姜林成面前暴露自己，最好连自己对这件事情的关心都不被人发现。
这和偷窥癖的心理完全一模一样。
荣天明白：自己突然出现在他们两个人的餐桌旁，这可能对姜林成来说已经不能算是什么小动作了，这是个大动作。
可能会被定义为单方面挑起战争。
可荣天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一再催促牛有德：
“快走，他们万一选了个只有两人的座位，我们会很尴尬。”
荣天考虑的很细致。
他打算就这样去给那两个人一个惊喜。
惊是一定的，有没有喜很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