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天停下脚步的时候做了个慢动作,就连转身也是慢慢的。
他在留给方欣怡悔改的时间。让她好好想清楚,现在喊住自己是不是一个好选择。
“你在干什么?”方欣怡瞪着荣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枪林弹雨中突围出来的一样:“你一个人在那里干什么,让我……。”
方欣怡愣了一下,很显然,她不想说“等”这个词。
“你怎么还没走?在等我?”
荣天装得很震惊的样子,他在沈震海那里学了不少本领,随意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只是个皮毛,根本不值一提。
荣天的话充满了挑衅。
他在挑衅一个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去挑衅的对手。
但他就是要这么做。
荣天知道方欣怡对自己的这种恨和袁阳、姜林成他们那种不一样。
他们那种是直接的,但方欣怡的,是间接的。有点恨屋及乌的意思。
这种恨很麻烦,他不好消除。你得去解除他对屋的恨。可这个恨离你太远了,你够不着。
荣天没有想过和方欣怡之间还有缓和的余地,他只打算趁着自己还有点力气的时候,能尽可能揍她几拳。
至于后面,他反正也控制不了。
“我……”
荣天的这一拳很重,打的方欣怡眉头都皱起来了。
她妄想从驾驶位上直接站起来,结果搞的自己很狼狈。
方欣怡从来没有受过这种气,其实这也不算什么气,是她自己太矫情了。
“你上来。”
方欣怡说这话的语气就好像自己手正握着一把枪,枪管很长,直接顶到了荣天的要害。
荣天笑了,因为他看不见这把枪。
他好奇一个卡在驾驶位上的,现在还没他胸口高的少女,凭什么把话说的这么恶狠狠的?
“我裤子脏,我就站着。”
荣天对这个角度很满意,他能轻易俯视方欣怡的所有。
而方欣怡看他,则是又要转脑袋,又要仰脖子。程序复杂的要命。
方欣怡也发现了这一点,索性不去看荣天,语气中还是夹杂着火药味的冰冷。
“你为什么说我恨我父母?”
“我猜的。你等这么久,不会就为了问这个吧?”
荣天手里拿着铜镜,随意在手里翻动着,不一会,就会有一道金光从方欣怡的脸上划过。
荣天想起了方欣怡刚刚在工地上和自己说的话:对对对,我就是喜欢看你现在这个样子。
他要原封不动的还给面前这个猖狂的少女。
“砰”的一声,车门被方欣怡重重的摔了上去。
站在车边的方欣怡,右手晃了晃手机,五官都有些扭曲了。
正准备开口的她突然又停住了,四下打量了半天,好像终于被她找到了什么。
方欣怡用手一指旁边一棵歪脖子树:
“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就能让你扒光了衣服,烂死在这树上。”
“我信。你打吧,我都不带跑的。省的你们追的麻烦。”
荣天心里很慌,他知道方欣怡真的能干的出她说的这种事情。
在能力方面,则更加毋庸置疑。
荣天相信,只要她的一个电话。
从身边的草丛里,从远处的工地上,从马路边的井盖下面。
都会立刻钻出很多彪形大汉。他们争夺自己的肉体,就好像争夺一只羚羊的一群狮子一样。
又是砰的一声,荣天看见方欣怡将自己的手机砸在了座位上。
那真皮座椅也不过如此,被砸凹进去的坑半天也弹不回来。
方欣怡嘴里嘟嘟囔囔的,骂着一些荣天听不太清的词语,从车子边迈步绕了过来。
荣天知道她要来干什么。
躲?挡?挨?
总共三套方案。
还有就是趁她没到跟前,自己先发制人,先扇她一巴掌,打她个措手不及。
满打满算也就这四个方案了。
那红色火焰绕过和自己颜色一样的钢铁怪兽的时候,给人一种错觉:她是穿过来的,而不是绕过来的。
或者他们本来就是一个整体,那边进去了,这边自然就出来了。
方欣怡的这一巴掌扇的好快,这一定是长期练习和实践的结果。
要不是有袁阳在荣天面前做了个前车之鉴,荣天还真不一定档的住。
荣天抓着方欣怡的手腕,僵在了空中。
荣天冷冷的看着自己面前的方欣怡,他明白了,那粉色的泡泡糖一定是她的气门。
她得靠那玩意随时排泄自己的怒火。
而她的气门,刚刚被自己的笑话笑的喷在了工地上。
这让她失去了理智,憋出大毛病来了。
“你最好等过几天再打。你应该不敢违背你父母的意思。”
荣天的语气没有了任何挑衅的味道,只是一种简单的劝告了。
他觉得自己要报复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不想让事态继续扩大下去。
方欣怡另一只手在空中对着荣天指指点点,张着嘴巴。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张脸蛋早已气的像一口牛油火锅,翻滚着红汤,还不停溅出辣椒油来。
“你有种。你给我等着。”
这是方欣怡发动钢铁怪兽前最后丢给荣天的话。
方欣怡的一脚油门可能踩在了这头怪兽的麻筋上。
那畜生嗷的一声,后轮抬起来一阵空转,落地后,在地面上立刻扬起了一大片尘土。
噼里啪啦的像是过去了一个送葬队伍一样,很快就消失在了荣天的视野里。
“玛的,我该先哄她把我带到市区的。”
看着面前空荡荡的街道,荣天觉得自己考虑的还是不够周全。
荣天的脸上有一种火辣辣的疼,他不知道是不是被刚刚的车轮卷起的小石子给划伤了。
随着那头怪兽的远离,周遭变的重新安静了下来。
此时的夕阳,就快要完全被地平线淹没了。
它将自己的锋芒完全收藏了起来,给人以直视它的勇气。
荣天的眼里,它像一个害羞的少女,脸颊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它的光芒柔和而温暖,洒在大地上,为万物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
荣天走的方向是背对着夕阳的,他走的很快,想追上地上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