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转身走出几步的方欣怡,突然听到了这么一句。
她停住了脚步,在原地定了一会,猛地冲回荣天的面前。
方欣怡的脸上有一丝的震惊,同时掺杂了一丝痛苦,原本清澈的眼眸变得混乱不堪。
她盯着荣天看了好一会,眉梢越挑越高。
“你说什么?”
这句话花费了方欣怡不少勇气,她的胸膛开始明显的起伏。
那是一种只属于少女的起伏,像一片鹅毛被水中的涟漪轻轻托起。一上一下。
荣天知道自己赌对了,这需要将很多支离破碎的细节放到一起,再加上一点运气。
他知道突然出现的方欣怡一定和自己在医院救的那个女人有关。
那应该就是她的母亲。
“你肯定听清了,没事,我就是好奇。”
荣天一副无辜的表情,心里却在享受着复仇的快感。
他对复仇的理解是因人而异的,面对此刻的方欣怡,他觉得这一刀扎的是又准又狠。
方欣怡没有再说话,只拉了拉自己的衣角。转身就走。
“你觉得我是你父母想要感谢的人,所以你不想让我好过,你想用这种变态的方法报复他们。对吗?”
方欣怡再次停住了,就好像她的面前有一面隐形的墙。每次她只能走到这。
荣天觉得刚刚的还不够,他还要在这伤口上撒一把盐。
还要专挑那种棱角分明的粗盐粒。
方欣怡这次没有转身,回头路走一次就够了,不能连走两回。
“你不要自作聪明。”
方欣怡用这句冰冷的话将挡在面前的墙击碎,走了出去。
荣天看见方欣怡离开了,也是感到一阵疲惫。
四下打量了一番,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靠在身后的石柱上,喘起了气来。
他有些后悔,早知道不该打这个该死的电话的。
大不了被袁阳他们揍一顿,这没什么了不起的。
以后有机会再一个个都给揍回来就是了。
但现在的问题,被扩大了。
至于被扩大到了什么程度,他不确定。
这不确定正是让他感到不安的地方。
荣天转头看到了天边的晚霞,那晚霞映照下的城市的影子,是那么破败,那么落寞。
这让他自己的心情也变的沮丧了起来。
在拥有这个超能力后,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不算顺利。
他成功拿到了可以给妹妹做手术的60万。
这在以前,是他不敢想的事情。
单就这一个收获,他就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但现在他积攒的麻烦也够多的了,短短的一段日子,和自己结仇的已经排成了行:
等着自己去报仇的陆东和侯三;
等着来报自己仇的袁阳;
还有和自己翻了脸的姜林成。
至于沈震海和这个女神经病一类的,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算。
这让他懊恼了起来。
荣天知道自己的阶层,知道自己的力量。
想要改变这些,肯定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他现在和暴发户还有区别:他没钱。
顶多只能算个爆炸户。
但荣天没想过要改变这些。至少现在还没有那么强烈的愿望。
现在坐在地上的荣天,脑海中能够想到的美好就很简单,简单的像一幅画儿一样。
有间属于自己的小店。每到周末,妹妹都会来到自己的店铺,嘴里嚷嚷着:
“哥,嫂子。你们给我做这个,给我做那个。我在学校馋死了。”
这就够了。
被沈震海视作比自己生命还要重要的名誉,荣天一点也不在乎。
被姜林成他们看做唯一度量衡的利益,荣天只要能维持刚刚那幅画面的就觉得足够了。
至于他所待过的姜林成那阔气的办公室,他所坐过的大屁股的跑车。他也不在乎。
他觉得那些都是为了让自己在别人眼里的样子变得好看些的道具,和自己的幸福并没太大关联。
那美好的画面曾经让他觉得遥不可及,这使得他不得已的去重复一件事情:
去除这幅画面中的不必要的线条,好让他变得更加简洁,变得更真实一些。
小店老板换成了打工仔;活泼的妹妹变成了可以靠机器继续活下去的人。
至于嫂子这种东西,更是显得飘忽迷离。
这个线条荣天一直不想擦掉,但这个线条应该是什么样的?
荣天自己也一直想不明白,或许,他根本就没有时间想这玩意。
现在上天赐给了他这种能力,让荣天觉得自己有能力将这幅画重新丰富起来。
还原成自己脑海中原来的那幅。他的要求就这么简单。
在这个过程中,他不想伤害任何人,甚至连占别人一点小便宜,也会让他心里感到不安。
这是和荣诗语相处的结果,荣诗语太善良了。
这种善良感染了荣天,让荣天觉得只要一旦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那就是对荣诗语的一种伤害。
这可能是荣天给自己强加上的精神枷锁,但这把枷锁就是这么坚固。
他打不破。
快要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的时候,荣天发现了被小胖子扔在地上的那面铜镜。
荣天将它捡了回来。他打算回去以后送给牛有德,或者就在家里随便找个地方放着。
这毕竟是自己花10万买来的。
“这该死的地方不好打车。”荣天突然意识到了,这处废弃的工地很偏。
虽然对于昆城这么一座小城市来说,除了市中心的一条街,哪都算偏。
但这个地方更偏,偏的厉害了。
荣天只能一边往市中心的方向走,一边留意有没有路过的出租车。
刚刚来到马路边,他就看到了那辆红色的跑车。
他就静静的趴在地上,屁股撅的老高。
荣天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趴在这里,这已经距离方欣怡的离开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荣天有些犯难,他不想走过去,但那是通往市中心的方向。
南辕北辙是行不通的。
说条条大道通罗马的那家伙,指定是自己就住在罗马,所以没受过走错路的苦。
算了,蒙着头走过去就算了。
荣天皱了皱眉,觉得自己没有道理害怕这家伙,毕竟也就是一个屁股比较长的家伙罢了。
“你给我站住!”
坐在驾驶位上的方欣怡,用的是一种命令的口吻。
敞篷车就是这样。
不仅坐在里面的人没有隐私,就连走在外面的人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