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那扇门的时候,荣天的眼神是空洞的。
那是一种让人看了害怕的空洞,因为感觉是永远都无法被填满的那种空洞,看一眼,就会头晕目眩。
正是这样的空洞,让荣天很容易和这里的一切融为了一体。
他背部贴着墙,悄悄的移动着,生怕惊动了这里的什么。
又好像,是生怕没惊动了这里的什么。
才向里走了几步的荣天,心里就涌起一种转身就跑的冲动。
毕竟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只要自己不说,没人会知道自己来过这里。
她是绝对不会知道的。
在意念和身体的双重拉扯下,荣天的每一步都走的很奇怪。
像是游戏里的主人公,头顶上顶着一个奇怪的debuffer。
随时可能原地爆炸,死于非命。
又像一个犯人,已经被五花大绑押在了断头台上,却还在试图躲避头顶的铡刀。
“哦?”
一个男人发出了一声惊叫,声音虽然不大,但足以把自己吓了一跳。
他迅速将嘴里叼着的吸管精准的吐回手上的汽水瓶里,猛的推了一把身边的椅子。
没轻没重的,把腿正缩在椅子上的男人差点推摔了下来。
“老大,是那个小白脸。”
“哪个小白脸?”
“就是那个……哎,你自己看嘛。就在那!”
坐在椅子上的师爷迅速调整了自己瞳孔的焦距,看见了将身体倚在墙上的荣天。
师爷笑了,笑的像个孩子。
兴奋的看着推自己的男人说:
“怎么样?我说什么来着?从这出去的,就没有不吃回头草的。”
说这话的师爷显得洋洋得意。
不得不承认,掌控人性确实是一件值得炫耀的技能。
“你猜他这次会玩什么?”
“21点,我觉得咱们这就那个最刺激,我每次紧张的都能把牌摸破。”
“不对!”师爷说的斩钉截铁。
荣天在师爷的这双毒辣的小眼睛里,变得一丝不挂。
“我说他这次还是去玩骰宝。这小子我看的古怪,我觉得他能看到一些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在这阴冷潮湿的地下室里,这话说的二义性太大。
就算壮的像生猛海鲜这样的男人,听了都不禁打了个冷战,哆嗦着声音:
“老大,你别吓我,我怕这个。”
“给老子滚一边去。”
这样的对话,一点也没提起坐在师爷对面女人的兴趣。
准确的说,这个女人现在的姿势,应该算是半躺着了。
一双黑色细高跟鞋被脱在了一旁的地上,倒的乱七八糟。
这个女人的双脚交错的架在一张鲜红色的塑料板凳上,两只藕色的手臂环抱在自己的小腹上。
这将他的身体自然的分成了两截,两截都有着各自让人魂飞胆颤的惊心动魄。
好不容易站起身来的小弟,不小心瞥了一眼不该看的东西,被女人敏锐的眼睛逮了个正着。
“小崽子,没看过女人内裤吗?回去让你玛脱了,给你看个够。”
嘴上虽骂的这么凶,可架在板凳上的腿却不愿意挪动半分。
“你骂小点声行吗?你自己这么躺着,还怕别人看吗?”
师爷是文化人,那样粗俗的词在他听来像炮仗一样。噼啪噼啪的。
女人不愿和师爷斗嘴,面对他,自己的口水就像金子一般珍贵。
女人只白了白眼睛,就又歪着头睡了过去。
头顶昏暗的灯光,无意间,勾勒出了一条美丽的弧线。
这道弧线的起点,是从女人的耳后开始的,那里的肌肤,混着几根散乱的黑丝,显出羊脂一般的细腻白嫩。
弧线顺着她的耳垂一直缓缓的向下延伸,穿过细长的颈部,在微微隆起的锁骨处,形成了一个被钝化了的英文字母l。
女人的锁骨不高,但还是在那里形成了一个被放大了的酒窝。
一根浅灰色的吊带搭在锁骨的尽头,另一边,是女人圆润的肩膀。
这幅摄人心魄的画卷作者,是女人头顶的灯光。
可就算是它自己,也只是稍稍欣赏了一下,便着急的要将这幅作品毁掉。
太完美的东西,往往都偏于虚幻。在现实世界出现,并不一定都是好事。
荣天当然没有福气能欣赏到这幅作品,其实除了当时女人头顶上的灯光,谁都没有能欣赏到这幅作品。
荣天甚至都没有能看到这个女人,但他确定,她就在那里。
从踏进这个地方的那一刻起,荣天就能确定:她,就在那里。
接下来荣天所做的事情,将见多识广的师爷都惊的目瞪口呆。
有一瞬间,甚至感到了一种恐惧。
绕过一个桌子的荣天,突然从靠着的墙上弹射了出来。
几步就迈到了师爷的面前。
若是他手上提着一把大砍刀,师爷和他的小弟可能还没反应过来,就去了天堂,或下了地狱。
师爷惊得站了起来,就好像荣天的手上真的提了一把大砍刀一样。
“你……你要干什么?”
师爷边问边退。
天天喊着打打杀杀的生猛海鲜,还叼着吸管坐在一旁。傻住了。
“我来找林萍。”
荣天很疑惑面前的师爷为什么这么惊慌,自己只是突然加速了一次而已。
偶尔加速是好事。男人,要学会在任何速度上控制自己。
那才是真的本事。
听见这个声音的女人和反应过来的小弟,将本来已经控制住的场面瞬间搅得一团乱。
拿着汽水瓶砸向荣天脑袋的生猛海鲜,起的太猛了,自己没有站稳。
“哐当”一声,摔倒在了地上,汽水瓶也摔的个稀碎。
女人慌乱的想从那沙发上将自己弹起来。可因为她的两条大长腿架的实在太远了。
她的动作严重违背了最基本的力学原理,几次尝试,都被牛顿爷爷给重新按了下去。
慌乱的她,这才意识到得先将自己的腿从凳子上拿下来,解除牛顿爷爷套在自己头上的枷锁才行。
女人遇到的第二个问题,很快就显现了出来。
她找不到原本被自己丢在一边的高跟鞋了。
在它本该待着的地方,现在只剩一只了。
另一只,被生猛海鲜的出场方式惊艳到了。随着他踉跄的脚,飞到了很远的地方。
生猛海鲜从地上重新爬起来的速度,和他跌倒的速度一样迅捷。
手上拿着一截玻璃碎口的他,明显在选择攻击方式上犹豫了。
在电影里,一瓶子砸脑袋上,都是鲜血直流。
这是一种极其适合生猛海鲜的攻击方式。
够暴力,也有血腥的成分。更重要的,这不会出大事,不会出人命。
至少电影上是这么拍的。
与他相对的,就是他现在手里拿着的玻璃碎口了。
别看他又短又细,但他,扎的不好能要命。
所以说,短和细的结合,也不一定就是坏事。
关键还是取决于你如何去使用。
说白了,道具不重要,用道具的人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