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林成的表演越发精彩起来。

他拉过一旁的牛有德，让他扮演那个风骚的女人。

在荣天面前重演着刚刚的一幕幕。

生动的表情，有趣的台词，将两位演员逗得是捧腹大笑。

姜林成每每完成一次经典再现，都要质问荣天可还记得？

这让荣天怀疑，他们两个人的身后的某处，一定藏有类似哆啦a梦的那种时光机。

只要自己说不记得了，他们两人就会拉上自己，坐时光机返回去再反复观看。

一直看到自己点头为止。

终于止住笑容的姜林成，脸都僵了。

他拿出手机一通操作，接着拍了拍荣天的肩膀，重重的说：

“这只是哥哥的一点小心意，你千万别嫌弃。我一会还有事，得先走。我们哥俩再联系。”

转身走了两步，还要回头嘱咐：

“一定再联系啊！”

明白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的牛有德，疯了。

疯的毫无征兆。

范进是知道自己中举疯的，牛有德却是知道别人中举疯的。

瞪着一双牛眼，张着一双牛鼻孔的牛有德，双手死死抓住荣天的胳膊。

像是要和荣天争夺这条胳膊的所有权。

“快，快，快。”

牛有德吐着粗气，连说了三个快字。

可荣天不知道到底要快什么。

但从牛有德这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不难看出，这件事情很重要。

最起码，对牛有德来说很重要。

“快什么？”

“快，快看手机。”

这几个字似乎用尽了牛有德最后的力气。说完的他，嘴巴里只见进气，已没了出气了。

荣天这才明白过来，牛有德是想知道刚刚姜林成给了自己多少钱。

荣天不知道牛有德哪里来的勇气，笃定自己愿意和他分享这么隐私的事情。

但荣天知道，但凡现在说个不字，牛有德保证立马死去。

就算华佗，张仲景他们组团来救，也一定回天乏术。

“20万？”

牛有德不相信自己数零的本事。

毕竟，自己能够练习这项技能的机会太少了，应该说是压根就没有。

牛有德一把将荣天的手机抢了过来，盯着手机屏幕。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前面的还算平稳，但最后‘五个’这两个字，牛有德用到了美声唱法。

气息从头顶上冲出，和自己的头盖骨摩擦所发出的震动。

“20万！”

牛有德又说了一遍，算是给了自己一个答复。

“牛经理，今天还要多谢你，要不是你，我也不会来这里。”

牛有德认定了自己的耳朵一定还能听到些什么，将手机还给荣天的他，脑袋憋的通红。

好像将全身的血液都调动了上来。

“我给你5万。算是引荐费。”

“不用，不用，哈哈，哈哈。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这事情搞的，我带你来见世面也是应该的。

不不不，是你带我来见世面。你和我这么客气干嘛。用不着的。你是支付宝还是微信？哈哈。真用不着。”

牛有德瞬间痊愈，并且满血复活。

他没有想到荣天这么大方，他以为自己只会听到“今天谢谢你啊，我有空请你吃饭啊。”这一类的屁话。

毕竟，这类屁话是流行在他们之间的通用语言。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虽然没能数出第五个零来，但牛有德已经乐的脸上干瘪了二十多年的粉刺都要重新炸裂开来了一样。

“荣天，我看今天这样子，姜总他以后用你的地方多着呢，你多带带我呗，像你这样的人物，身边不也得有个拿的出手的人吗？”

“牛经理，我明天开始回店里上班了，还要你多多关照。”

“你……说什么？”

在牛有德的眼里，荣天就是一个叛徒，背叛了姜林成的叛徒。

而且这个叛徒尤其的可恶，他竟然叛变回了自己刚刚叛变了的一方去了。

荣天没再重复，他确定牛有德听的很清楚。

可牛有德不愿意就这么放过眼前这个卖主求荣的叛徒。这和砸了他牛有德的饭碗没什么区别。

牛有德真后悔刚刚没有将荣天的话用自己手里的手机录下来。

他要循环播放，在姜林成的面前循环播放。

“你疯了吗？你和我，我们两个人一起辅佐姜林成，成就一番大事业，这不是一直都是你想要的吗？为什么要回店里？”

牛有德的电视剧看多了，姜林成在他眼里已经成了明公。

“我明天一早就回店里。”

荣天绕开了牛有德，快速的通过一个侧门离开了这里。

……

昆城很小，小的有些可怜。

想一个人静静的走一段路的荣天，发现自己走了很久，好像都在围着一个地方打转转。

不能接受什么的时候，如果连逃避都做不到。这就很悲哀了。

这种悲哀在荣天的心中，正随着天边的晚霞一起，蔓延开来。

西边的太阳还没来得及完全落下，不知从哪里来的风就钻了出来。

吹的荣天瑟瑟发抖。

他太冷了，心里哇凉哇凉的。

荣天想找到一个地方，发泄一下自己体内的寒气，或者，找到一个地方，可以让自己重新温暖起来。

至于是从内到外，还是从外到内，他都不在乎。

空旷的街道上，印在晚霞编织的巨大红色幕布上的这道黑色剪影。

突然停了下来。

荣天想到了一个地方，这个地方，有可能同时实现自己的两个愿望：发泄和温暖。

荣天突然变的异常烦躁，他一拳狠狠地打在身边的一棵大树上。

那是棵名副其实的大树，这一拳下去，没有落叶，没有唰唰的响声。什么都没有。

但痛楚却清晰的从自己的拳头上传了过来。

但这痛楚好像就是荣天渴望得到的，这让他稍稍平静了一点。

“不，我不能去那个地方。”

荣天摇晃着自己的脑袋，想赶走自己脑海中这么邪恶的念头。

但自己每向前走一步，都仿佛听到身后有人贴着自己的后背，在自己耳边轻语：

“别傻了，除了那里，你还能去哪？”

是啊，除了那里，我还能去哪？

荣天在心里，对自己说。

立刻，让荣天感到绝望和恐惧的事情发生了，这让他的面容都变得扭曲起来。

他发现了，自己自从从停车场出来后，走了这么长的时间，一直围着转圈的。

竟然，就是那个地方。

原来自己，一直在围着那个地方转圈。

有意识的，或是无意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