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荣天，才意识到，那从天而降的聚光灯，并不是照向自己的。

而是照向了自己身边的姜林成。

自己只不过是一头凶猛的野兽，从身上还在冒着烟的弹孔中，正不断涌出鲜血。

一旁的姜林成才是众人瞩目的焦点，他一手提着自己的猎物，一手挥舞着手中的猎枪。

眉飞色舞的脸上，写满了踌躇满志。

可当时的荣天，却顾不上这些，他有些焦急的快速扫视着台下。

楚莹不见了。

荣天焦急了起来，姜林成接下来说的话，他完全没有听见。

无所谓，对他肯定不重要的。

挣脱两个人的束缚，显然比挣脱一个人的束缚要难的多。

但荣天还是做到了。

从后台躲过众人的阻挠，荣天直奔停车场而去。

被荣天喊住的楚莹，正站在自己的红色奥迪车边，纤细白皙的手指搭在打开的车门上。

看着朝自己奔来的荣天，她有些惊讶。

“你……还有事情吗？”

“你忘了，我让你等我的。”

楚莹想起来了，荣天当时是这么说过的。

“不好意思，我忘了。”

楚莹带着一丝歉意的笑了笑。

让荣天有些在意的是，楚莹并没有关闭车门，手指甚至还搭在车门上。

只是将身子稍微转了过来，对着自己。

荣天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早就准备好的银行卡，递给了楚莹：

“这卡里是10万，是我答应要还给你的钱。”

“你也是为了店里才出的手，这钱我不能要。”

楚莹身子没有动，却在不断躲避荣天的目光。这让她显得有些局促。

“毕竟祸是我闯出来的。这钱，你还是拿着吧，我知道店里生意不好。”

楚莹显的有些犹豫，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像微风下湖面泛起的涟漪。

“好吧。我知道，现在这点钱，对你来说应该不算什么了。”

楚莹接过银行卡来，不冷不热的说了这么一句。

“嗯……你还有别的事吗？”

见荣天并没有离开的意思，楚莹轻轻的问。

“我……”

“我圈圈你个叉叉哦。”只说了一个字的荣天，心里却炸开了锅。

什么意思？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楚莹的冷，荣天是感受过的，但那只是在店里有限的交流中感受到的。

那样的冷，荣天很容易理解，哪有人会对自己这样一个毫无存在感的打工仔热情似火？

除非是惦记上自己的腰子了。

但现在这样的冷漠，却不在荣天的意料之中。

眼前的女人现在给他的唯一感觉就是冷。她的冷和别人不一样，不是只在脸上表现了出来，不只是一张面具，而是从里到外的冷。

总之，冷透了。

他也不知道希望自己面前的楚莹表现出什么样子来，但这种冷漠显然让他感到了不舒服。

“我想问问，能不能还回你的店里上班。”

“什么？”

楚莹的面部总算有了表情，漆黑的眸子亮了起来。

就在荣天重新兴奋起来的时候，这道光又消失不见了。

“你现在已经这么有本事了，该跟着姜林成的。”

楚莹又恢复了刚刚的模样，话说的不像是自己的建议，而是一个事实。她只在阐述一个事实。

“不，我只想回店里上班。”

荣天硬着头皮说。

“好吧，我无所谓。不过，我给不起太高的工资。”

“还是1500，我只要这么多。”

荣天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干。

这些话，都不在他的预料之内。

回到店里？回到店里又能做什么？

荣天的脑子很乱。

现在的荣天，只是被一种冲动简单支配着。

他想将自己变成一团火焰，一团可以融化楚莹身上包裹着的坚冰的火焰。

“好吧，我无所谓。”

荣天站在阳光下，幻想自己跳入一个巨大的露天游泳池中，他憋了一口气，径直潜到了池底。

他想潜的更深些，以至于自己的胸膛已经贴在了池底的瓷砖上。

荣天在努力躲避着什么，但并没能成功。

一束冰冷彻骨的子弹击中了他，从他滚热的胸膛打穿了过去，带走了他身上所有的温度。

在即将冰冻的时候，荣天低头数了数身上的弹孔：是6颗。

在回到车里前，楚莹偷偷瞄了一眼荣天的双眼。

在车窗玻璃的阻隔下，楚莹的眼中似乎出现了一丝愧疚和自责。

红色奥迪车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小暴脾气。小心翼翼的从荣天身边驶过，生怕惊动了他的思绪。

只一个转弯口，便消失不见了。

荣天看着眼前空出来的车位，心里祈祷着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只是自己的幻想罢了。

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好受些。

“你怎么来这了？我们都在找你。”

姜林成突然出现在了荣天的身后，还有牛有德。

“哦，没什么，里面太闷了。”

“兄弟，你今天可太神了。你快和我说说，你是怎么知道那石头有问题的？”

“呵呵，我猜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荣天肯定是精心准备过的。可现在，对着姜林成，连说出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这么敷衍。随便你什么反应，我顾不上了。

姜林成肯定不会相信这么蹩脚的理由。正准备再问，却看见了荣天苍白的脸。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姜林成表现的很紧张，当下对荣天的关心，是从他心底涌出来的，无须修饰。

“没什么，里面太闷了。”

这么短的时间，荣天就学会了楚莹的冷漠，随你怎么问，我翻来覆去就这一句。

姜林成不愿意和这种状态下的荣天分享今天的欢乐。

可他实在是太高兴了，这份高兴如果再不往外倒出来一点的话，要爆的。

“你最后看到了袁阳那小子的表情了吗？我和你说，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太他玛的的搞笑了。710万，什么都没带走。”

“哦，对了，我刚刚已经通知拍卖方了。让他们把那石头给袁阳送过去。那姑娘说的对，那是属于他的石头。”

姜林成索性不去看眼前的荣天，点了一根烟，手舞足蹈起来。

荣天完全理解姜林成现在的表现，换成谁都会这样。

虽然这件事情的发生，对于姜林成来说，并没有什么实际利益上的改变。

但这要比自己买到一块心仪的玉石要快乐的多。

翻倍都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