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展会，不得放肆。”

这句话是被说出来的，不是喊的。

这一声救的也不是荣天，而是袁阳。

荣天早就料到了身边的袁阳会狗急跳墙，他的脑海中已经为此预演了好几个版本了。

但出手打人，却是最低级的。

可偏偏，袁阳，这只被逼急了的狗，选择了这个。

这个声音再出现的晚一点，荣天的脸上会挨上这么一下。

但可以肯定的是，此刻的袁阳已经抱着肚子在满地打滚了。

说话的人是位40多的中年男人，或者，年纪要更大些。

保养的很好，看不准的。

一身浅灰色的中山装，直接从展台的幕布后面走了出来。

他径直走到展台的中央，旁若无人的拿起了展台上的石头，笑着摇了摇头。

“看东西打了眼，不丢人。但因为自己打了眼，就要动手打人，那可丢人了。”

“我，我整整花了710万，都怪……”

袁阳卡壳了，他再怎么气急败坏，也不能完全不讲道理。

眼前的石头，绝不可能是受了荣天的诅咒，又或是因为荣天的一句话，才变成这样的。

这个气受的，窝囊了。

姜林成自打听见来人的声音，便已丢下了荣天等人，早早的从展台一侧跑了上去。

现在的他，正站在出来的男人身旁，毕恭毕敬。笑着说：

“沈老师，您看您，我还没去请您，您怎么自己就出来了。”

转头看见在台下的袁阳，还不忘再来一棒子。

姜林成贴着身着中山装的男人，小声地说：

“沈老师，那些都是一些暴发户，您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

穿着中山装的男人文质彬彬，确实像是个老师模样的人。

他向展台的前面又迈了两步，好让自己离大家更近些。

但这一走，却让台下众人看他的头仰的更厉害了。

“大家好。鄙人名叫沈震海。和台下的很多人都是多年的老朋友了。今天，我很高兴能来到这里。”

说完，故意顿了一顿，好留给台下众人鼓掌的时间。

可沈震海低估了刚刚发生在这里的事情。

众人都没缓过神来。一个个还是呆若木鸡。

荣天从头到尾都没有搭理过台上突然出现的这个男人，他的目光一直有意无意的在楚莹的身前扫来扫去。

楚莹和身边的大多数人不同，从沈震海出来时，她就一直欣喜的看着台上的沈震海，眼中满是期待。

沈震海没有等来自己计划中的掌声，只怪身边的破石头抢了自己的戏，但也只得硬着头皮往下说：

“我这次回昆城来，就是想和大家一起重新振兴我们昆城的古玩行业的。三天后，我希望和台下的每一位朋友，不见不散。”

说完，习惯性的抬了抬手，压了压那根本不存在的掌声。

沈震海脸上的表情，一直是有温度的，像春天的暖阳，温和而平易近人。

如一个隐世的智者的双眼，始终带着几分谦虚与低调。

他的语气很平和。有没有人听，好像对他没有产生任何影响。

但突然，就在他转身离去的那一刻。

他的表情便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被瞬间打破。变得几乎有些狰狞了起来。

这样的转换，像是西方的歌剧，大幕一开一合，毫无起承转合，不需要任何的过渡。

沈震海的表情吓到了一旁的姜林成。

在快速走回后台的路上，沈震海那平和的嗓音也被珍藏了起来，嘴角上挂上了无数锋利的刀刃。

“你怎么办事情的？搞的我这么尴尬。”

姜林成如临大敌，不敢解释，只是连连点头道歉：

“是我没办好，请老师原谅，我保证类似的情况在三天后绝不会出现。”

已经走到了台后的沈震海听了这话，猛的停了下来。

甩给了身边慌张的姜林成一个神秘难懂的微笑。

姜林成回到展台上的时候，发现荣天已经被包围了。

他搜寻了一番，袁阳和他的女人也不见了。

“小伙子，你真行。你是高人啊。这么多人都看不出来的东西，竟被你看出来了。厉害，厉害。”

“快来说说，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是的老板，不知道能不能和你相互认识一下……”

“……”

没有人在乎荣天脸上尴尬的笑容和早已不耐烦的表情。

只是一味的向他身边涌去。

名片、店铺的宣传册、伴随着各种各样的赞扬和惊叹声一起向荣天扑了过来。

一些站在外圈挤不进去的人，索性就开始将自己的名片远远的扔在荣天眼前的地上。

乞求着他能捡起来看上一眼，哪怕只是一眼就好。

“大家不要乱。不要再往前挤了。我是荣天的领导，你们有什么事情。请和我说。”

牛有德张着双臂，努力的维持着现场的秩序。并一再强调自己的重要身份。

但他那瘦小的身板就像一棵稻草，除了随风摇摆，什么也做不了。

“来，把你手给我。我拉你上来说话。”

姜林成一把将荣天拉到了展台上。拍了拍手上的麦克风。

“大家都先静一静。听我说两句。”

台上的姜林成，大家基本都认识。躁动的人群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在今天的交流会上，我相信大家都很有收获。最重要的，是我给大家成功引荐了我身边这位：姜林成的好兄弟：荣天！”

说着把身边的荣天的手腕一把抓住，举了起来。

像拳击比赛场上的裁判，举起胜利一方的手一样。

随着姜林成的这一夸张的举动，人们再次欢呼了起来。

荣天有些手足无措，他没想到姜林成会把自己这样高高捧起。

面对下面众人崇拜的目光和潮水般的欢呼声，荣天象征性的也在胸前挥舞了几下自己的拳头。

但他不明白，刚刚的自己到底击倒了什么。

恍惚间，好像有一束聚光灯打在了自己的身上，将他和身边的众人区分了开来。

空中的粉尘在这聚光灯下像一个个闪光的小精灵，闪动着透明的翅膀，旋转跳跃，将手上的仙女棒指向荣天。

“为什么都是仙女棒？仙男棒怎么就不行？”荣天的心中突然冒出这么个奇怪的想法。

强行爬上展台的牛有德显得有些狼狈，抓满双手的名片被他撒了一地。

他冲到荣天身边，抢走了荣天在胸口挥舞的拳头，也学着姜林成的样子，高高的举了起来。

就这样，荣天像耶稣一样，被钉在了这个由身边两个男人组成的十字架上。

双手掌心流下的鲜血，让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怜悯地看着脚下的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