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找林萍。”
刚刚荣天的这句话,惊得师爷冷汗直冒。
不可能,这个疯女人,怎么可能连自己的名字也告诉了他?
但林萍身上的慌乱,像一个诚实的播报员,字正腔圆的播报着这不可能的事情已经变成了事实。
师爷的眼角抽动了一下。是嫉妒,还是仇恨?亦或者只是简单的对面前这个男人的提防?
连他自己都弄不清楚。
生猛海鲜手里拿着半截碎瓶子,还杵在那里。
在这一刻,唯一骚动的就是三个男人围着的这个女人。
慌乱的情绪和女人的这个身体,彼此之间,都是那么的陌生。
以至于,在短暂的相识后,磨合的还不够好。
林萍穿上脚上的一只鞋子后,不知所措。
满地的玻璃渣和肆意流淌着的奇怪颜色的廉价汽水,使她陷在沙发上,如坐针毡,却又动弹不得。
“我去帮你拿鞋子。”
荣天转身拾起那只黑色的细高跟鞋,他感到了一丝兴奋。
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女人的高跟鞋。
这种鞋子,荣诗语穿不了,也不会穿。
小羊皮的特殊质感,即使只是简单的用手拿着,也能让荣天感受到上面似有似无的温度。
这温度是来源于自己,还是来源于她?这答案很显而易见。
但这来回连续的转身,还是让荣天感觉到了一阵眩晕。
那是一个人窒息时才会感到的眩晕。
将鞋子轻轻放到林萍身前的时候,荣天克制着自己不去看她。
一团光,一团混杂着荷尔蒙的光。
弯下腰的荣天,只看到了这些。
慌乱的林萍终于穿好了鞋子,这让她有了一丝安全感。
最起码,现在的她是可以随时逃离的。
不再像是被一群野兽围住的绵羊。除了无助,还是无助。
林萍深吸了一口气,挺拔着身上所有可以挺拔的东西,站起身来,看向荣天的眼眸。
没有什么可以阻拦这束目光,这次,也没有人再去逃避这束目光。
林萍能轻易的看出,荣天的眼眸中,有一股忧伤。
时而浅淡,时而浓稠。一闪一闪的。
林萍自然是不知道这股忧伤的来源,但眼下,这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她知道,这股忧伤将要流向的地方。
“你……怎么又来了?”
“我要带你出去。就现在。”
这几乎命令的口吻,从荣天的嘴里说出来,连他自己都感到了震惊。
这样的口吻,在今天下午,在那辆红色奥迪车前,荣天也曾想用过。
可最终,他没有那样的勇气。
可能,这和勇气并无关联。
在这世界上,是没有人能够在面对一座冰川时使用这样的口吻的。
“出去?现在?”
林萍的两只手在自己的小腹前搅在了一起,两只手都在较劲,互相不服。
双唇有些颤抖的林萍,还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却又被突如其来的慌张牢牢锁住。
她微张着嘴,没有发出声音。
眸子还是那样,如同没有星月的深夜,只是从上面偶尔划过的流星,突然变的调皮了起来。
他们不再愿意只是简单的一闪而过,而是在这片苍穹上,随意的游走起来,所到之处,留下了长长的尾迹。
乱的厉害。
林萍在使用一种技巧,一种属于她的绝技。
慌乱,无措。
她正在熟练的使用自己的身体和脸上的每一寸细微的肌肤,向荣天展示这种情绪。
而真正的目的,只是为了掩盖内心无以复加的惊喜和兴奋。
站在一边的师爷,感觉自己受到了一种侮辱,这种侮辱来源于一种无视。
这是侮辱的最高等级,而且是单向的。
师爷单方面的感受到了这个频率上惊涛骇浪般的电波。
但那只是属于荣天的一种背景辐射,没有任何指向性。人畜无害。
“你小子是不是来找不痛快的?要是精虫上脑了,我给你介绍几个好地方。这可不是你能随便炸窝的地。”
人要是想交朋友,就得交像师爷这样的,不光能指出你的问题,最重要他还能解决你的问题。
对于是不是精虫上脑的这个问题,荣天在路上是反复确认过的。
如果真是师爷说的,问题就很简单。
但现在荣天的问题肯定复杂的多,这才让他出现在这里。
我要带走一条毒蛇,几天前才咬过我的毒蛇。荣天的理智在心里小声的说,声音越来越小。
荣天看着林萍,说:
“出去,现在。”
以荣天的道行,自然是林萍想让他感觉到什么,他就只能感觉到什么。
面对林萍的惊慌,荣天确实产生了一些犹豫。但他知道,今天注定是冲动的一天。
已经开了口,现在退缩。实在有些可惜。
他将林萍的话原封不动的重复了一遍,但语气已截然不同。
“林姐,我可警告你,你再怎么疯,也不能坏了规矩。”
师爷看向林萍,语气很冷。
林萍明显犹豫了一下,但目光却一直没从荣天身上离开过。
看到林萍的犹豫,荣天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
我在干什么?我到底在干什么?
她是一朵娇艳的花,无论盛开,还是枯萎,都只属于这里。
而我,竟然想带走她?是连根拔起吗?
她的根茎扎的那么深,我拿什么来将她连根拔起?
若是不能连根拔起,我现在在干吗?单纯的伤害?这肯定不是我想要的。
“我……”
只说了一个字的荣天,便被林萍打断了:
“什么规矩?谁定的规矩?是你,还是天皇老子?”
林萍看向师爷,大声质问。
“我……我对你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不要太过分。”
师爷憋不出什么狠话,他只能说这些。
林萍笑了。
“忍耐?忍你玛的耐。”
林萍猛的一指站在师爷身边的小弟,接着说:
“别忍了。快,让这个天天偷看老娘内裤的小瘪三上来捅死老娘。”
被林萍用手指指着的生猛海鲜,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被卷了进来。
但林萍口下不积德。
矮子面前,专说短话。
生猛海鲜被林萍一下戳中自己偷看女人内裤和没胆量捅人这两个死穴。
脸上一下子抽搐起来,痛苦的表情瞬间泛滥成灾。
好像一个刚刚吃了泻药想要放纵一下的人,却看见了块“厕所向前三公里”的牌子一样的痛苦。
这痛苦被放大后,生猛海鲜赤裸的上半身也跟着颤抖了起来。
这让他身上本就模糊不清的纹身变的更加糟糕。
画满整个上半身的纹身不是一个整体,而是几幅叠加在一起的图案。
各类风格齐聚一堂。
几名纹身师也各自较劲,在这场皮肤资源争夺战最惨烈的地方,已经是漆黑一片。
像墨泼上去的一样。
让人看了,毫无惧意,只觉得年纪轻轻的小伙子就得了什么了不起的皮肤病。
“我跟你走,你先上去等我。我去拿件衣服。”
林萍说完,故意从师爷和生猛海鲜两人之间穿过。
两边,都发生了碰擦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