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天不明白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他所能想到的,就是那个骰盅下设有什么机关。
可以随意控制骰子的大小。
变化是在最后发生的,以至于荣天一时还没有能完全回过神来。
愤怒,懊悔。
此时此刻,这些本该在荣天心中产生的情绪,他却完全没有感觉到。
荣天转过头来,有些木然的看着眼前的女人。
这个叫林萍的女人,现在在荣天的眼中,已经变成了一条将头高高昂起的毒蛇,正向外吐着红色的信子。
林萍侧头躲开了荣天的目光,只怏怏的说:
“怪我了,是我手气不好。”
将身子从桌上推开的林萍,在余光中看到荣天还在盯着自己,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此时的林萍,害怕自己眼前这个男人的目光。
“咳咳,赌嘛,就是有赢有输的,这把手气不好,下把再赢回来就是了。”
突然出现的师爷,拦住了想要逃离这里的林萍。
“帅哥,再去换点筹码,赢回来?”
满脸假笑的师爷,怂恿着荣天。
荣天还有钱,除去自己要还给楚莹的10万不能动以外,他的卡里还有3万。
“不必了,我不玩了。”
荣天面无表情的说了这么一句,脚下却没有移动。
他脑海中期盼着面前这个女人能转过身子来,和自己说些什么。
不必非得是什么解释的话,随便什么都行。
可林萍没有转身,听到荣天不打算玩了,便立刻推开了拦在身前的师爷,快速的坐回到自己的沙发上去了。
“你怎么就这么走了?没有礼貌!”
师爷看着已经坐回沙发的林萍,生气的吼了一声。
和来的时候有人带路不同,离开这里的时候,没有人再搭理荣天。
荣天走的有些快,他只想快些回到地面,在夜色中好好的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
可刚走出一楼的电梯,一旁的安全通道的大门便被人用力的撞开了。
是林萍。
花了一点时间,林萍才喘匀了气,但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
在这个过程中,荣天没有动,却也没有看向身边这个女人。只在电梯口前站住了脚步。
“你如果愿意,我可以将你的2万本钱还给你。这里,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林萍说这话时带着一股幽伤的语气。说完,又从口中缓缓吐出了一口气来。
胸前翻滚的巨浪,这才平静了下来。
“愿赌服输,和愿不愿意没关系。”
林萍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不解的说:
“你的意思,是要还是不要?”
林萍的一只手上拿着手机,她是诚心的。
荣天也注意到了她手上的手机,但在昏暗的灯光下,荣天看不清楚林萍脸上的表情。
“不要。在你们这输了钱的人,你都会还本钱吗?”
荣天扬了扬头,故意抬高了声音,充满了挑衅的味道。
“我叫林萍,你叫什么?”
不按套路出牌的林萍再次让荣天吃了一惊。
自报家门干什么?
荣天自打出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觉得自己再也不会回来这里了。
既然自己不会再回这里,也就永远都不会再和眼前的这个女人相见。
那眼下的分别,就是永别。
永别前做的一切,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更何况,是这种无关紧要的姓名。
荣天已经想好了该如何礼貌的回绝眼前的这个女人,就连自己抬腿就走的理由都已经想好了。
可就在要即将开口的那一刹那,荣天抬头看见了林萍的眼睛。
一双深邃的眼睛,和地下室中自己见到的那双,好像有了些不一样。
林萍的瞳孔宛如广袤无垠的宇宙,漆黑一片。
只有那遥不可及却又无比璀璨的群星闪烁着迷人的光芒,将这片黑暗的某些地方微微照亮。
在这一片宇宙中的任何一处角落里,都可以让你不经意的沉醉其中。轻易的迷失方向,迷失自我。
当荣天看向这双眸子时,荣天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吸引力。
他明白,这吸引力,并不是来自任何已知的物品。
而是一种巨大的未知。
在这团迷雾般的未知中,荣天看到了温柔,也看到了冷漠,看到了深情,也同样看到了疏离。
这种忽远忽近的感觉,几乎让他无法自拔。
荣天想走上前去,想一步步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去。
轻轻的用手拂去这一层层迷雾,去看清被这样迷雾包裹着的,究竟是一颗怎样的心。
“我叫荣天。”
荣天背叛了自己的理智,背叛了才在心里做出的决定。轻轻的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荣天厌恶对自己理智的背叛。这不是一个成大事的人应该有的表现。他要用最快的速度摆脱这种状态下的自己。
逃离!便是现在最好的选择。
在说出自己的名字后,荣天快速的逃离了那里。
冲进夜幕中的荣天,深吸了几口气,才渐渐的缓过神来。
“谁会记住这样一个女人的名字?”站在空旷的街道上的荣天自言自语。
第二天一早,荣天就来到了医院。
他要和医生商量自己妹妹肾脏移植的事情。
荣天很幸运,一来就见到了这家医院肾脏外科的主任。
他还有一个新头衔:这家医院的副院长。
“孔院长,我想给我妹妹的肾脏移植排上队。”
“荣天,你要明白。一旦排上队,就意味着你们得时刻准备好手术和后期治疗的费用。那可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孔院长心里是佩服的。
距离他第一次见到荣天,已经过去了一年的时间。
一年,对于一般人来说,可能很短暂。
但对一个肾透析病人和他的家属来说,不太一样。
作为原肾外科主任的孔院长,更加明白一个肾透析病人的家属要承担的压力是什么样的。
经济上,精神上,随便一样,摧毁一个人,都是那么的容易。
可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为了一个和他毫无血缘关系的妹妹,竟然挺了过来。
这其中的心酸,苦楚。没有经历过的人,是永远无法理解的。
但对于荣天今天提出的肾脏移植排队的请求,孔院长并不太理解。
“如果排上了,没有钱做手术,就得重新排,那样耽误的时间只会更长。我不同意你这样的做法。”
“孔院长,我知道您的好意,60万对吗?手术加后期的治疗,我要准备60万。
但请您相信我,我有办法。况且,现在的情况,排队也要等很久的,对吧?”
“好吧,既然你坚持,我就在系统上给你妹妹登记。”
看着荣天的眼神,孔院长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没有用。
眼前这个年轻人做的决定,好像没什么人能改变。
在荣天要离开时,孔院长将他喊住。
“我知道,我这话说的可能不好听,或者,根本没必要。但……你要钱,可千万别……”
“孔院长,您放心,我还有妹妹要照顾,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我心里有数。”
荣天在门口,向面前这个人深深鞠了一躬,这才转身离开。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妹妹,自己最想送上祝福的,可能就是这位老人了吧。